“没事,我理解。”
晏崧还是这样善解人意。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前走,陈沂尽量让自己脚步正常,好在他的办公室不远,几步路就到了。他像找到解药一样推开自己办公室大门,回头道:“我到了,晏总,先走了。”
“好的,再见。”晏崧客气道。
“再见。“陈沂回他。
推开实验室的门,陈沂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晏崧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尽头是一扇很大的窗户,午后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有些刺眼。
恍惚之间,陈沂好像看见了很久以前,在机场拉着行李箱的晏崧。
第5章 你喜欢他?
人的很多时刻,以为以后会经常见的人,恍然发现某个平常的瞬间是最后一面。
而以为不会有交集的人,阴差阳错却又出现在了身边。
陈沂坐在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屋里就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放着,对面的老师也是副教授,这个月开始就一直在外地出差,还没回来。
他随便打开了个论文,之前就下好准备好好研究研究的,电脑屏幕上的英文小字这会儿却让他感觉到陌。
他知道他心乱。
自从重新见晏崧第一面,即便他尽量掩饰,装作平常。但陈沂知道,他就是乱了,且已经无法回归正常。
因为他喜欢晏崧。
或许只说喜欢不太恰当,未宣之于口的喜欢,暂且称作暗恋更为合适。
晏崧是保研上来的,提前进组,来的时候陈沂博士第二年。
第一次见面是一个春分。
晏崧提着一个行李箱,一个人来了h市。
陈沂宿舍正好一个空位,暂时给这个没有正式入学的师弟住,带晏崧熟悉校园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陈沂身上。
第一面见到晏崧,入眼就是细细长长的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宿舍门口,一身黑衣服,带了个帽子,面色似乎有些不耐烦。
陈沂推门的时候晏崧瞬间就转换了表情,说了句:“师兄好。”
人家找上了门,陈沂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陈沂最先看到的是他脸上笑起来就很明显的梨涡,还没大学毕业的人,脸上有一些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接着陈沂就看到了晏崧那张脸,在一众普通人长相里,称得上出类拔萃。
他昨天刚收到一个论文的反修意见,被折磨了一晚上,完全把还有一个师弟要过来的事情忘在了脑后,这会儿人家都已经找上了门,陈沂才想起来。
他面色惊愕,问:“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陈沂低头找自己的手机,上面是晏崧两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问他宿舍楼在哪里,陈沂没回。
一个小时前晏崧问他具体是哪个房间,还有一个未接的语音通话,陈沂也没有看见,再回过神这人已经找上了门。上面再翻几条就是陈沂承诺过的:【到了联系我,我去接你。】
晏崧神色还算平常,看不出愠怒。
“看师兄你在忙,我就自己找过来了。”晏崧说,“没打扰你吧,师兄。”
非但没怪罪陈沂爽约,还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没有没有,抱歉,我没看到消息。”
“没事,我自己也过来了。”晏崧又笑了一下。
空气开始安静,陈沂坐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屋子里就两张床,一张床上面的被子完全团在了一起,明显有人刚刚睡过,陈沂照了一眼镜子,看见自己的头发也乱的像个鸟窝。
晏崧开了行李箱,里面东西很少,就一个被子,还有一些必要的活用品。
陈沂不擅长和人交流,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没话找话道,“就这么点东西吗?”
“来的急,没带什么。”晏崧解释,“过度几天我应该就搬出去了。”
“哦。”陈沂又没话了,又有些失落。
他已经自己在这里住了半年多,还以为终于可以有个伴。
晏崧把东西归置好,又铺了床,他的床铺得没有一点褶皱,对比陈沂床上到处乱飞的各式娃娃,让陈沂觉得有一些……羞愧。
他开了电脑,想让自己有一些事情做,其实根本心不在焉。
晏崧收拾完东西就出去了,陈沂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晏崧这一走,竟然就一晚上没回来。
陈沂一向是个有界限的人,自觉不该窥探他人隐私,但是晏崧刚来h市,人不地不熟的,实在有些担心。
凌晨,他没忍住,发消息问晏崧:【今晚还回吗?】
等了二十分钟,晏崧没回。
穿上衣服顶着夜色出去找人的时候,陈沂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晏崧的报复。
但回答他的只有路灯下到处飞舞的大片飞虫。
他想了很多猜想,没想到见到晏崧是在医务室。
这是陈沂第一次见晏崧这么狼狈,额头青紫,衣服上也都是泥。
陈沂瞠目结舌,“这……怎么弄的?”
晏崧道:“想去吃个饭来着,夜里没看清,撞树上了。”
“树?”陈沂想起来了,“宿舍楼下那个弯着长那一棵?”
晏崧无奈地笑了一下,“是。”
陈沂:……
他撞得有些严重,头上鼓了个大包,好在没有撞到关键位置,没觉得头晕。医务室给紧急处理了,交代他如果觉得难受就去拍个片子。
下午还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坐在这,怎么看怎么可怜。
原因还是因为撞树。
晏崧见陈沂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嘴角抽动,道:“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
陈沂立刻弯起嘴角,道:“那树下我走了一年了,也没见有人撞过。长你这么高的还是太少见了。”
晏崧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都怪我小时候营养过剩,长得太高。”
陈沂又开始笑。
当晚,陈沂跑到便利店给晏崧买了晚饭和冰块,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
但他们俩关系也从这一刻开始彻底破冰,仅仅一个晚上,陈沂就觉得他这个师弟确实是个顶有意思的人。
两天后的组会,晏崧的伤口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黎俊明——也就是他们的导师,还特意关心了一下晏崧的伤势。
组会氛围轻松,有人开起玩笑,“陈师兄没带着你吗?”
陈沂张嘴想道歉,这事儿确实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如果自己表现得热情一些,或者问一嘴晏崧去哪里,晏崧也不会受这种无妄之灾。
谁知道晏崧一笑,说:“跟师兄没关系,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师兄陪了我一晚上,还大半夜到处给我买冰块。”
陈沂羞愧得抬不起头,陪了一晚上,是他撑不住在晏菘的病床上睡着了,醒了的时候发现晏菘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拔了针,自己静静地坐在那,还没叫醒自己。至于买冰块,纯属是医务室门口不到一百米的便利店,买晚饭时顺路买的。
经晏菘嘴里一过,一个事瞬间被包装成了感天动地的师门情谊,陈沂成了里面无私奉献的大师兄。
晏崧真是一个好人。陈沂从那时候就觉得。
正走着神,门突然被敲响。
陈沂收敛心神,喊:“进。”
郑媛媛探进来一个脑袋,问:“陈老师现在方便吗?”
“当然方便。”陈沂说,“进来坐。”
屋里没别人,陈沂把人迎进来,特意开了门。
没想到郑媛媛回头又给关上了,她神神秘秘地,说:“咱俩谈论的内容不太合适光明正大。”
陈沂彻底疑惑:“什么事?”
郑媛媛小声道:“我来跟你打听一个人,你知道的,晏崧。”
陈沂看她春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一凉。
“我们真的不太熟。”
“你少诓我,晏崧都跟我说了,你们当初是一个组的,都是一个老师,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可能不熟?!我知道你想低调点,你放心,我不跟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