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沂勉强笑了一下,问:“你喜欢他?”
郑媛媛脸红了,“只是有点好感!好感而已!才见几面啊,喜欢也太草率了。刚才我不是碰见他了,我来月经了,我自己都没发现。他直接给我了他的外套。”
她继续犯花痴,“怎么有这么贴心的人,他外套上也有一股香味儿,我感觉这根本不是香水,那句话怎么说的,真正对的人就是理性喜欢,就是能闻见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令人欣喜的味道。”
“可能是。”陈沂说。
郑媛媛没看见陈沂脸色惨白,满眼憧憬,继续问:“所以陈老师,你说说,晏崧什么人啊,值不值得继续发展一下。”
陈沂沉默了几秒,垂下眼,道:“晏崧啊,是个很好的人。很贴心,很正义,很……善良。”
所以第一次见面,自己就像郑媛媛一样被吸引。
时至今日,晏崧也依旧没变。
譬如刚才在走廊的关心。
晏崧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坏的是他,不该有不该有的心思。
郑媛媛瞪着眼,“就没了?”
陈沂只好继续补充,“大家都觉得他很好。”
没想到郑媛媛闻言思考了一下,居然叹了一口气。
“那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陈沂哑口无言。
不过郑媛媛很快又燃起希望,“没关系!我相信自己,万一他是那种反差很大的,嗯……他这样的,喜不喜欢我能吃到嘴也不亏。”
陈沂:……
“那你加油。”
“谢啦!哪天请你吃饭。”
看着郑媛媛风风火火地走了,陈沂苦笑一声。
其实他有一万种方法,让郑媛媛这种想法消失。但是他不会说谎,也说不出口。在他眼里,晏崧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人,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即便亲手把喜欢的人推给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
尚没有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手机在这时候弹出来一个电话。
是陈沂他妈。
陈沂接了,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你姐今天怎么没来?”
第6章 要是没出现在世界上
陈沂又赶去医院。
他一天的节奏都被打乱,本来想晚上继续试验,但是他知道都做不成了。
再多事情也没有亲人身体更重要。
走出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甚至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打个车。低头看见手机里的余额,陈沂又决定算了,下班高峰期,地铁上也都是人,陈沂只好扫了一个共享单车。
到医院他又出了一身汗,头发被一路上的风吹乱了,陈沂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剪头发。
进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医,陈沂被拦在门口,医隐晦地说了几句。
气影响身体,主要是两个女人吵架声音太大,影响了其他病人的休息。
陈沂点头哈腰地道歉,再三保证,才把医送走了。深吸一口气,陈沂才推开病房的门。
医院无论何时何地都热闹,张珍正在和隔壁床的阿姨聊天。聊得还挺高兴,旁边水杯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了底。
见儿子进来,张珍瞬间就变了一幅表情,眼泪说下来就下来,哭诉道:“儿子,你总算来了。”
陈沂扶着她坐起来,问:“出什么事了?”
张珍一只手捂着胸口,哭嚎:“你说,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姐弟俩拉扯大容易吗?你爸在你小时候就走了,剩我们孤儿寡母,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养大。”
陈沂又开始头疼,张珍这哭声一瞬间吸引了病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陈沂头皮发麻,安慰道:“不容易,妈,我们都是知道您不容易。您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和我们说。”
张珍话风一转,“那你说说,你姐是为了什么。天天就跟我置气,我还有几天好活?我知道我这病浪费钱,让你们压力大了,是你们的累赘。不行我就不治了,我下午就出院,你们俩也不用管我,我自己死哪里……”
“妈!”陈沂喊了一声,“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一大点声,张珍开始哭,说自己这辈子命苦,男人死的早,熬到儿子有出息了自己还得了病,女儿还不孝顺。
张珍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反复诉说着自己这一辈子的不幸,陈沂安慰得口干舌燥,才把人哄过来了。
从病房出去,陈沂有一些呼吸不畅,跑去医院走廊。
走廊的窗户很小一个,在人头顶,窗户只漏进来一小片光,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
陈沂摸了一把兜,没摸到烟。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极少时候才会抽,这时候心里实在是难受。
张珍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自从病,住院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这话陈沂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从前他难过,心疼,他知道母亲不容易,一个女人扯着两个孩子长大,什么苦都受过。
小时候陈沂唯一能回馈的就是成绩。
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即便非常努力地废寝忘食地学习,但是也没有在高考一鸣惊人,成绩只够一个吊车尾的211。
本科毕业,陈沂想尽快赚钱,没想到意外保研推免扩招,前面两个人没过英语六级,最后一个名额就落在他的头上。
但陈沂真的不想念,他想早点挣钱,不想让家里那么辛苦,姐姐明年就要结婚,他想给陈盼攒一点嫁妆。他计划得很好,但是张珍却一拍大腿,说:“你去念,妈供你。”
陈沂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学术,唯一知道的是那时候他怕了。就业环境每况愈下,他怕面试,怕和人交流,怕被拒绝,所以就半推半就地读了研。
研二,导师问他是不是要硕博连读,让陈沂早做打算。
陈沂再次开始犹豫纠结,张珍问他,“博士毕业能做什么?”
说实话陈沂也不知道,他的专业是万金油,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实际上他好像什么都没学到手。陈沂只能回答,“比之前待遇好。”
不知道张珍去哪里打听的,说博士毕业就可以去大学当老师,那多好啊。
别人一问,她儿子是大学教授,不但工作稳定,说出去更是长脸。她养的儿子,不仅要成为镇上少有的大学,还要成为镇里出去的唯一的博士。
于是陈沂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读了博士。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好像自己从来没做过什么选择,每一个决定命运的分叉口,都有四面八方的力,推动他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现在张珍说这种话,陈沂觉得有一些心寒。
往前,是漫漫长路无白昼,看似前途光明一片,实际上陈沂一眼就看得到头。
往后,是工作不顺,亲人病,一切重压压在他身上,陈沂快忘记自己上次毫无压力地呼吸是什么时候。
陈沂轻轻叹了一口气,给陈盼打电话。
母女两个人从小就三天两头吵架,陈沂已经习惯了。
打到第三个陈盼那边才接,那边背景嘈杂,一听就是小孩子在哭,声音尖锐。
陈盼语气并不客气,“什么事?”
“姐。”陈沂说,“我跟妈说好了,她知道自己错了。”
当过太多次和事佬,陈沂这话已经要说烂。
“大家都是亲人,妈把我们养这么大不容易,你们……”
“行了。”陈盼冷冷打断他的话,那边孩子的哭声更大了,陈沂在电话里听就觉得刺耳,走廊空旷,这一下还有回音。
陈盼似乎换了个地方,那边吵闹的声音瞬间好了很多。
陈沂每次都这么劝人,话术不变,又说了很多,陈盼一句话没回,但是陈沂知道她在听,每次这样劝完,陈盼基本就消气,该干嘛干嘛,但是这次却一反常态。
陈盼没有表态,依旧沉默。
陈沂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姐?”
陈盼轻轻叹一口气,突然说了个牛马不相关的话题,说:“你侄子几岁了,你记得吗?”
陈沂下意识回答:“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