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吃得很慢,勺子碰到瓷碗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
每响一声,封佑的呼吸就跟着错乱一下,生怕这个祖宗一会儿又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直到碗底见空,陆屿白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来。
“我要出去一趟, 高考之后约了白枫一起吃个晚饭。”
“去吧, 手机里还有闲钱吗?”
陆屿白点点头, 从摆放整齐的鞋柜里翻出鞋子穿好。
他的运动鞋和封佑的皮鞋摆放在一起, 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的年轻差。
陆屿白顺手捏了捏皮鞋的后端,手指间油腻腻的, 一看就是刚刚保养过的皮鞋上残留的鞋蜡。
他无声地抿抿嘴,暗自表示不满。
皮鞋又怎么了, 皮鞋又压不过运动鞋。
陆屿白的家楼下,一辆奢华抢眼的豪车停在那里。
豪车的外装饰张扬,甚至到了夸张的地步,连车标上都镶了钻,和陆屿白朴素的家格格不入。
依靠在车边的Alpha看到陆屿白,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墨镜,招呼道:“上车。”
那人身上的短袖花衬衫太引人注目了,一看就是富豪家玩世不恭的子弟。
陆屿白坐到副驾驶座上,感觉位置太小了,还动手挪了挪。
“你就是白枫说了要来接的Alpha?长得不错,还很年轻,怪不得那小狐狸动心。”
那个Alpha目光里满是敌意,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上下打量着陆屿白。
“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来了都得排队,我是小四,你来了得排小五。”
他言语里满是终于有人垫底的雀跃。
陆屿白瞥了他一眼,靠在车窗边,无奈地回答:“我并非来加入你们,我和白枫只是朋友,我有……有老婆的好不好?”
他硬是在最后说话时打了个结巴,有种背着封佑耍混的羞耻感。
要是他在封佑的面前叫人老婆,估计刚刚说出口,巴掌就要打到他的身上了。
“那就好……不对,那也不好,又没人给我垫底了。”
陆屿白在内心里吐槽过“这人脑子不好使,怪不得是小四”的话后,安静地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车辆开过一个富豪区,偏僻但绿化超好的别墅带,陆屿白从来没有踏入过。
他站在一处别墅前仰头往楼顶看去,隐约觉得这楼至少有四层楼高。
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陆屿白突然能理解白枫和他的四个Alpha了,毕竟这栋楼,除去管家和保姆,还是得人多一点才热闹。
别墅的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白枫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脖子上还带着几个暧昧的红痕。
敢情大家都是高考之后火速开始干活,把几年清汤寡水的生活都交代在这个时候。
白枫连头都没抬,喊了一声:“陆少爷,稀客啊,怎么?高考完了说好跟我们去聚餐,结果火急火燎地就赶回家吃肉了吗?”
坐在他旁边的Alpha看起来比他大很多,带着金框眼镜,西装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Alpha面色柔和地给人喂切成块的水果,还用纸巾给他擦擦嘴角,做着保姆都不会做的细致活。
“我表白被拒了。”
陆屿白没心情给他贫嘴,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眉头紧锁。
白枫这才舍得放下手柄,往旁边一抛,丢到了接陆屿白到别墅的富二代Alpha手里。
“他怎么说?”
“就是,说我们不能。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如果他对我毫无爱意,我会继续暗恋的……我以为他对我的爱意会在我成年之后顺理成章地转化,他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陆屿白将腿蜷起来,缩成一团嘀嘀咕咕地说着。
“这很正常。”
白枫抱着抱枕,脸上开玩笑般调侃的笑意收敛了一点,换上了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对于长辈来说,伦理是一道最难跨越的坎。更何况,你们相差十四岁,已经是养父的程度了,他很难解开这道枷锁。就算他的喜欢早就变质,但他也宁可闭口不谈,维持表面关系。”
“但是,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陆屿白听不得这些说教的说辞,特别是他心知肚明,封佑也会把这样的话如此讲给他听。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线拔高了几度。
少年人最直白热烈的喜欢穷追不舍,就算被狠狠打击也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哎呀,不要激动嘛,你等一下我摇个人。”
白枫对着楼上喊“哥”,没过一会儿,就听见转弯楼梯处急促的脚步声。
坐在白枫身边的男子放下手中的盘子,收起脸上温柔淡然的笑,冷冷地坐正了身体。
“赵叔,你先上去休息吧,我和我哥说会儿话。”
白枫转身张腿跪坐在沙发上,乖巧又笑脸盈盈地对人说道。
大概是陆屿白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坐姿。
“小枫,今天说好该我陪你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婉,温柔地放轻声线说道。
他捏捏白枫的耳垂,却没有继续为难,只是在白枫轻轻蹭蹭他的手心时微微一笑。
“知道你有正事,所以,晚上的时间会留给我吗?”
“会的会的。”
男人笑着点点头,摸摸他的脑袋,转身往楼梯上走。
大概是成熟男人的气场太过引人注目,陆屿白的目光跟随了一阵,然后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要点名自己的牺牲,但是,不能为难对方,才是善解人意……」
白枫疑惑地看着正在对着手机快速打字的陆屿白,疑惑地问道:“你在记什么啊?”
“如何做一个成熟的男人。”
“……”
岚/生/宁/M这话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嘴里说出口,实在太过违和。
坐在白枫身边的Alpha换了一个,但陆屿白记得他,当初白枫在学校意外Omega信息素爆发,第一时间赶来的就是这位。
他听到了陆屿白的话,笑着回答道:“但是,少年的独特之处,就是在于热烈和激情啊。你何必找那个无趣的呆子学呢?”
这人是在损自己的“情敌”,陆屿白听出来了。
白枫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介绍道:“寄养在我家的哥哥,白晔,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但是没上户口本。怎么样,专业对口吧?”
或许是因为专业对口,陆屿白自动给哥哥上了“正宫”的位置。
“所以,帮帮我。”
“年上者的背德感,我确实深有体会。责任感过剩,道德感极强,不仅是类似亲情的红线,还有不能将所爱之人拉入深渊的坚持。你几乎很难让他主动跨过那条线。”
陆屿白若有所思,皱眉道:“那我岂不是,只能……强迫?”
话音刚落,白枫呛了口水,在一旁疯狂咳嗽。
白晔过去给他顺气,然后就被他瞪了一眼。
陆屿白看着他俩的互动,好像知道了一点不得了的八卦。
他没有继续说话,无声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你们这样的人追求人都喜欢搞这一套吗……别仗着他是你妈咪就乱来啊,你,嗯……玩玩play是可以的,别真情实感给人关起来。”
白枫越看越觉得陆屿白的目光不对劲,隐约中兴奋的神情像只恶犬。
他转手就给自家哥哥的手臂上来了一拳。
“叫你教点好的,你赶上去交流病情来了是吧?马上给你俩挂骨科治一治。”
三人不约而同笑开了,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白晔立刻找补道:“强迫是最下策,如果你要追求的那位是Omega,强迫是最最最后万不得已的法子。”
“最关键的是家长这一层关系,只要你还走在他为你铺好的路上,你就永远只是他的孩子。”
“或许,可以做点出格的事情。”
陆屿白在手机上敲下了满满的教程,像一个乖孩子第一次学怎么疯狂地追求人一样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