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麦克哥,当年红的时候,我可是全港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难道还有什么不擅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天使就是这么全能爱世人啊。”
事实证明,天使先生也没骗人。
他做的粥很软糯,带着美好的甜味,简迭达吃得很暖,看着钟骥耀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公寓里有了烟火气。
收拾完屋子,钟骥耀坐在沙发上,给简迭达讲嘉利大厦的风水布局。
下午,简迭达还约了师姐国富叔在荣记茶餐厅见面。几人汇总线索,终于理清了全部受害人名单。
师姐说:“按照我爹地的见鬼十法,只有声音才可以打破阴阳接界处的大门吧?”
简迭达点头:“没错,我会去准备钢琴,师姐你这次负责用摄像机记录冤魂的故事,留作证据,国富叔你负责外围警戒。”
当天晚上,探灵小队也在这里再度回合。
伴着系统一声,【“滴——系统提示:南无师破阵启动。”】
简迭达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刚拿起来,就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在他胸腔中燃烧,他即将破开地狱大门,可嘉利大厦到底有多少惨死的不幸事故。
钟骥耀隐身在他的身侧,他冰凉的手轻轻覆在西装男的手背上,给予无声温柔的支持。
“准备好了吗?”
简迭达没回头。但钟骥耀此刻就在简迭达身边,只有他能看见,感觉到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还低声说:“谢谢。”
钟骥耀笑了一下,从磁带盒里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这不仅是破阵,更是一场超度,你的琴声,将是他们二十多年来听到的第一缕阳光,他们在底下,真的好冷,也好急切等着你来。”
简迭达深吸一口气,他点了点头。
他还看向师姐,她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和钢琴,也对准了空旷而死寂的电梯井。
国富叔则一身制服,紧张地守在门口,他手里紧握着师姐给他的几张黄符。
“开始吧。”
简迭达轻声说。
他回过头,向天空飘来另一个男人力量的指尖落下,随之二人四手联弹的钢琴悦耳的声音响起,从天堂而来的一股风吹开大楼地基上的迷雾,黑白路上,三根清香点起了好多好多鬼魂的灵魂之光,而当第一个音符响起,幽冥地府的香火食客一样也听到了这声音。
“是……往生曲啊……这里怎么会有往生曲……这又不是天堂……难道是上帝看见了我们在这个地狱受苦……”
《往生曲》的旋律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地拂过嘉利大厦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这旋律不似佛经般庄严,也不似咒语般凛冽,更像一首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带着深入骨髓的悲悯与安宁。
简迭达闭上眼,听到了鬼魂的对话,继续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
此刻他不再是穿越而来的看房男简翔,也不是现实里的玩家简迭达,只是传递活人世界温暖的光明使者。
他手中的声音,是人类的声音,是充满勇气希望与爱的声音,正如那句不朽的名言,人类的赞歌,本就是勇气的赞歌。
当我们喊出恐惧的名字。
恐惧本身就不再具有未知性。
那么即便是恶灵,你也可以将其退散,这就是南无师破开地狱所遵循的不二法门。
“欸,楼上的电梯里……这是……什么声音?”又一个微弱的意识在黑暗中苏醒,紧接着,更多意识被唤醒,如沉睡亿万年的种子,在温柔琴音里破土而出。
剧情也在不断地涌入他的大脑,与系统任务牢牢绑定在一起。
比如最先出现的是303室的作家灵体,他佝偻着身形,面容扭曲,眼中满是化不开的仇恨,周身缠绕浓重血色怨气,那是杀害妻子时溅在灵魂上的污点。
“滚开!别用你的声音污染我!”
他嘶吼,尖利刺耳里全是痛苦回忆。
简迭达没有停,琴声更威严也更坚定。他仿佛看见那个雨夜,作家因妻子与助手背叛陷入疯狂,可他举刀不是为杀戮,是想终结自己的痛苦。
所以他的执念在于自己无法面对罪孽,更无法面对世人眼光。
这也就是佛教中所说的——“我执”。
“我知道你的痛苦,”简迭达的声音混在琴声里,清晰温和,“你已经沦为恶魔,更是被爱与恨吞噬的犯罪者。放下吧,放下手中刀,也放下心中执念,这世间总有一处,能让你得安宁。”
琴音如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恶灵身上的戾气。
作家的仇恨渐渐褪去,只剩深深疲惫与悔恨,他看着颤抖的双手,似又看见助手和一个最爱的人倒在血泊,喃喃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原本,明明是打算……不,是我罪该万死!”
虚无的脸颊滑落泪水,恶灵缓缓伸手,最终化作一缕柔和白光消散,彻底解脱。
【“滴——系统提示:超度一级凶宅冤魂,剧情进度69%!”】
师姐的摄像机忠实记录一切,眼中闪着紧张的光芒,国富叔也不知道何时放下黄符,满脸难以置信。
电梯门继续开始往上。
音乐也变成了《渡厄经》。
简迭达的指尖未歇,钟骥耀听出来,他的旋律添了几分悲伤沉重。
404室的灭门灵体这时缓缓出现了。
电梯中,一对年轻夫妻面无死寂,身边跟着两个哭泣的小小身影。
是的,他们是一家四口,生前他们曾盼望在香港好好生活下去,死后却困在永恒循环里,一遍遍重复那个恐怖夜晚。
丈夫被失业与高利贷逼疯,拿菜刀先刺孩子,再杀妻子,最后自刎。
从此他的灵魂永远困在惨案前一小时,而他的家人们也必须反复承受死亡痛苦。
“你这个烂人,你自己想死就去死,为什么……为什么陪葬的偏偏是我们?我跟你从深圳来天水围,很不容易才靠着夜总会工作买到了这个公寓,我们难道还不够惨吗?”
妻子的灵体在空气中控诉。
她眼神空洞,满是绝望。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丈夫灵体不停推卸责任。
他们的孩子撕心裂肺,却无人懂、无人救。
所有人在场的心被揪紧,真切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痛苦。
可这时那股响彻大楼的琴声里似乎多了生命本身的顽强力量。
“阿门,我听到了你们的痛苦,”简迭达声音疲惫却异常坚定,“是生活压力、命运不公让你们失了理智,但孩子无辜,阿娟,这不是你和孩子的错,是该死的世道,是扭曲的人心,是这个男人的问题,走出来吧,下一世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琴音如温暖拥抱,裹住三口之家,似在轻声安抚。
女主人还听到简迭达对她说,
“别怕,一切都结束了,不用再出卖自己,不用再承受痛苦,跟着声音,我带你们离开。”
妻子的灵体渐渐平静,看着孩子满眼爱意与悔恨,伸手紧紧抱住他们。
“妈妈……”孩子哭声停了,怯生生望着女人。
女人大哭起来:“对不起,我的孩子……”
一家人相拥,怨气如冰雪消融,无罪者化作温暖白光,手牵手飞向远方,有罪者也被拉入更深楼底。
又一个可怕循环,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