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关着灯, 在室内焦黑色的地面上烧着一把纸,接着他拖出一个盆子,一个木头托盘, 里面满满当当是水果, 鲜花,香烛, 几盒外卖公司的名片传单, 佛像, 对方面朝火盆, 嘴里念叨:
“吃吧,吃吧, 别再打电话从小区门口那家面馆叫面了!你再不老实——我们只能斩草除根把外卖员也宰了!”
黄纸随着这句话暴起一团火星。
这个人继续烧,从外边特地请来的某些驱邪咒语不断漏出嘴缝隙,可作为鬼神供奉者的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扬言的话有任何问题。
一种不正常的火光照亮107。
疯子般的人身子摇晃起来, 身上的女装更是因此露出了两排纹身。
这一刻,对简迭达而言,他似乎有了一个重大猜测,比这把火和这个人的行为来的更邪门。
“钟应淮一直认为是有人故意恶作剧,为的是搅乱生意,但其实事实并不是如此,”
“难道……107的人不断点外卖,是想弄清楚第一个接到屋内电话的外卖员是谁?他们不想暴露的电话号码无意中透露了一桩非法交易的时间?”
简迭达恍然大悟。
在他破解案件细节的同时,系统二号机旁白君发出了声音。
【当前剧情进度45%,恭喜您触发证词‘冤亲事主’,107住户有‘人’,也有不是‘人’,但很明显,不管是哪一个寻找外卖员的‘ta’,都并非普通人,而是用这栋房子与人进行着一桩与‘黄货’有关的交易,请在血液流尽前尽快苏醒,将此事反映给警方,尚有一丝破案希望。】
这下他有点明白107的问题何在了。
第一个打电话到九哥面馆的外卖电话,真的不是107里面的人主动想点的?
弄清楚事情的一部分线索后,他现在要做的自然是寻找死者和面前这人的深层次关系,以及弄清楚最开始那个拨打电话的人是谁。
一个人吃三份饭,门口张贴暗号,他第一个该想到屋主人不该是普通角色。
但他不便暴露自己,只能求助地看向四周围,从风扇,冰箱到地上的那些废弃易拉罐。
眼前的屋子暗到可怕,血红色的昏阳自阳台的衣架中射入屋子,这条光影的线把107住户的脸分割成两种颜色。
这时传来吱呀一声,在屋内烧过香的双脚靠近阳台,满头大汗的简迭达在暗处尽可能蹲下来,他看到头顶盖住自己的防风布随那个人一颤一颤的。
对此连忙紧闭着牙关,简迭达很担心对方中途目光会向下,因为他的人可以藏起来,尽力退后的脚却会暴露行踪,脑子里也转动得停不下来。
这个人为什么会穿成这样,他是女装癖?他为什么会挑一个时间掀走衣架子上的衣服?他是回来收衣物的?
简迭达没头没脑往外探出一点头,他是个素来不怎么记住他人长相的人,这一次,疑似伪装成中年女郎的古怪面孔入了他的眼和脑。
毕竟,人总说眼睛是一个人最好记的特征。
再平平的人如果眼睛生的大或者好看,就会被人留心。
而有一句话又叫双眼是人心的窗户。
这个伸手举着衣架的女装者露着妆容怪异的脸,他的眼神这么看很有标志性,因为乔装后这双眼睛的黑色覆盖面还是非常大,它的色泽如蛇,简直阴冷到像冬天的地窖,细看真的很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变异僵尸。
好在变态没有现场变异。
他只是穿着女装,神神叨叨,并疑似恐惧着屋内的某些东西。
而这个不正常的屋主人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外卖员已经瞄上了他,他收好那些胸罩内裤,107住户转身就要走,还不往拎走门口的面条。
门板扣了回去。
送走气场恐怖的107住户,简迭达爬出原来的地方。
他跑来送外卖已经两次,至今只和户主打过一次照面,他再也不敢简单地估计对方的行踪,只想马上撤离回去再做他想了。
可他即将爬出阳台还是看了一眼,这一眼使他注意到夹一圈内裤袜子的圆形铁衣架多了几件很熟悉的衣服。
一瞬间,简迭达感觉整个人愣住了。
原来他见过这条穿在一个人身上的内衣三角裤,更别提这身黑西装加白衬衣的组合有多似曾相识了,它们看起来统统属于九哥面馆的一把手,昨夜还在装好人的钟应淮!
简迭达:“……”
案件产生了一个突破口,同时也留下了一个新疑点。
穿松垮白衬衫永远最好看的人,会是沉浸式剧本杀的另一个玩家吗?想来,两个系统是不会说实话的。
毫无线索,还真是不能立刻判断,他马上问尸体君,
“小尸体,刚刚那个人是钟应淮?”
“……”
“钟应淮就是107的主人?他在对我自导自演?”
总是掉线的尸体君发来了“。。。”
“不是。”
尸体君告诉他。
“衣服是偷来的。”
简迭达跳出来的心一下子从口腔回归胸口。
简迭达开始努力想那张脸,会不会有可能是老纪,孙大力,亦或者是面馆常光顾的熟客,该死的是,他无法完整拼凑出对方真实的一面,这就好比昨夜偷窥狂的那个丝袜也是透明的,但香香死活说不出对方一点特征。
就在这时,他先一步离开的阳台传来了塑料袋的拉扯动静。
简迭达的背部一冷,扭过头对上背后飞快过来的黑影,对上的竟是一张凶恶扑过来的女妆白脸,那人头戴假发,两腮赤红,嘴吐蒸汽,高举一把榔头,也不容他细看就挥下了凶器。
啊!
应声倒地的小外卖员昏在了107,一只脚还被人抓起。
女装者吭吭哧哧要剁了小外卖员。
临门一脚之时,电话响了。
铃声中,oppo手机被接起,对面打到表面滚烫的电板让人心烦意乱。
那边用带着广东口音的声音紧张问:“系不系出事了,外卖……那个面馆外卖是又上门了莫。”
“……”女装男阴阴回答,“又有人给我们点外卖!一定是鬼!不然这鬼知道谁点的外卖是怎么回事!”
“世上只有人没有鬼!这屋久留不得,和我们犯冲!”
“你忘了么!”
“那个大师傅说过的,屋子曾经是阴灵最后呆过的地方,‘ta’之所以会往外点外卖,肯定是生前肚子饿,没吃饱,心生怨念!只要我们做好供奉,用香烛收买好鬼怪,‘ta’就再也不会点那家面馆的外卖了!”
电话那头像怕了什么,满口都是迷信,烧钞票。
同伙听得不耐:“说了那么多!我们不是给房子上了供吗!”
电话继续说:“所以说贡品出了问题啊!鬼在报复我们!鬼是碰不到人的实体的!但对鬼有恩,会被记住,发横财得富贵!而丢了阴德,我们就只能被鬼缠身!”
这人不说话了,他放下电话马上离开,临走的他一脚发泄踹地上的外卖员进床底,又在小少年的嘴里塞入一团包装纸。
面馆唯一知晓电话的外卖员开始陷入昏迷。
屋主的残忍,等死的危机,久久残留在满地拖洗不掉的血污中。
简迭达脑子里的线索也在疯狂收集。
也许是那则电话带来的启发。
他在想。
此番有怨恨的不是鬼,是宅,这个案子需要真相,107这个屋子里羁押的各种无主灵魂们就是找上他的事主,就是一切的万恶之源。
十几分钟后,和这个屋子有冤亲事主关系的歹徒往返,他做了一件斩草除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