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伯特又睡过去了。
珀尔轻轻低头去看他的断腿,唇瓣开开合合最后叹了一口气。
“你在这安心睡觉,我去四周找找有没有水源。”
珀尔用了两个小时把这部分巢穴摸了一遍,但依旧没有到尽头的迹象。好在他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极小的地下泉眼,正潺潺往外鼓着水。
珀尔用蛋壳装了一碗清水回去喂给兰伯特,此时对方已经开始慢慢退烧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滚烫。
水的事情解决了,可食物呢?
他的蛋壳或许可以撑一段时间。
珀尔在地上画了一个小的地图,都是他走过的地方。而且他试了,有几个方向是有微弱的风吹过来,这就说明这地下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死胡同,他们还有希望能出去。
接下来就可以顺着这个小地图标注的几个方向继续探索。珀尔垂着眼睛想,要尽快,否则兰伯特的腿伤……
珀尔这一次出去也不是只有水源这一个收获,得益于地下裂缝四通八达,珀尔捡到了很多意外落进来的东西。
“袋子,塑料碗,被压扁的铁锅……”珀尔清点了一下,又用尾钩把压扁的铁锅重新撑开。
很好,又是一只合格的好锅。
洞穴群西侧的部分洞穴墙壁已经不再是晶石了,反而能看见扎下来的树根,珀尔用手指上的外骨骼轻而易举划断几根粗壮的树根,已经枯死了的那种。
因为不清楚这里昼夜温差有多大,所以珀尔弄了很多那种枯死的树根,如果晚上太冷的话,他还可以用它们生火。
好在虫族的自愈能力很强,兰伯特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没有足够的营养,他很难重新生长。
珀尔在火堆上把那修好的铁锅支上,里面用水煮着蛋壳,坚硬的蛋壳碰到兰伯特的嘴唇他就会皱着眉躲开,在不清醒的时候也本能地不去触碰虫母的食物。
一开始还能喂得进去蜜汁,到后来连蜜汁都死活不喝。
珀尔轻轻用树枝扒拉着锅里煮沸的蛋壳汤,打算把蛋壳煮得软一点之后给兰伯特灌下去。
对方似乎是真的铁了心打算成为虫母的储备粮,怎么说软话都不听话。
虫母板起脸,轻轻吹着碗里的糊状食物,让它变成适合入口的温度。
说来也怪,这蛋壳被放进水里煮了一会就变成糊状了,而且珀尔能感觉到这东西很有营养。
“来,宝宝,我们张嘴好不好,啊——”珀尔搂着兰伯特哄他。
兰伯特还是迷迷糊糊的,但跟驴一样犟,“……不可以,妈妈,你吃……我不饿……”
“什么不饿啊,一天了,只喝了一点蜜汁,肯定早就饿透了。”珀尔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知道兰伯特是觉得怕自己吃了他就没得可吃了。
珀尔软下声音,“乖,你身上还有伤,别折腾自己好不好,妈妈不会没有食物的。看,我在其他洞穴找到好多东西呢。说不定我们明天就能出去了,你别把自己饿坏了。”
兰伯特轻轻睁开眼睛,有伤的那半边脸还是侧着,不让虫母看,他在妈妈怀里,幸福已经超越了腿上的疼痛,“……那,妈妈要跟我做约定,如果找不到食物,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请吃掉我。”
“请让我成为您的储备粮。”
-----------------------
作者有话说:兰伯特:被妈妈吃掉是虫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第35章
珀尔静静看着兰伯特, “……吃饭。”
兰伯特缓缓摇头,“妈妈,您就答应我吧。”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不远处那一小处泉眼潺潺的细微水声。
珀尔用力闭上眼睛, 他努力深呼吸平复着心情,试图跟兰伯特好好讲道理,“妈妈不可能给你这个承诺的, 我们不要这么悲观, 如果我们明天就能……”
兰伯特第一次僭越地打断了虫母的话,“殿下, 您也说如果了。如果,只是一个逃避现实的词,我们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我的伤势有多严重我清楚, 能不能撑到明天都说不准。”
“我想要您的承诺, 在我死后吃掉我,活下去,虫族需要您。您的孩子需要您。我是罪虫,又带着伤,吃掉我,才能让族群的利益不受到伤害。只牺牲一个我,妈妈,求您了。”
温柔心软的虫母开始了跟孩子的第一次激烈冷战,兰伯特不吃饭,他就扒开兰伯特的嘴硬生生往里塞。
如果兰伯特敢吐出来,那珀尔就接着用剩余的食物给他做新的,继续塞他嘴里。
他们两个谁也没说话,一点交流都没有。
十几天里, 珀尔分别去了那标注的几个方向探索,这次连树根都很少收获。他们的食物从煮到粘稠的蛋壳变成煮熟的树根,到最后锅里连水都不多了。
地下泉眼冒出来的水越来越少。
“妈妈,吃掉我吧。”兰伯特的伤势愈发严重。珀尔没什么可以给他吃的,只好一天喂三遍蜜汁,这样大的哺育量让没有营养补充的虫母也开始消受不住。
而兰伯特连绝食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又一次哺育过后,兰伯特看着珀尔苍白消瘦的脸,又说出了那句请求。
“虫母殿下,请吃掉我吧。”
珀尔缓缓摇头,“我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他一遍遍自己念叨着,不知道是在说服兰伯特还是在说服自己。珀尔储存的蜜汁多半都进了兰伯特的胃里,实在饿得没办法的时候,他甚至自己也喝了一点。
但,这也撑不了多久。
兰伯特侧过头,静静看着疲惫的虫母,“妈妈,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明明只需要牺牲一个我,就可以了。”
“不会的,加登还在外面,他一定能知道,知道我们还没死。”珀尔想起外面的孩子,重新攒起力气,“他会找我们的,一定会的。”
“加登。”兰伯特已经不抱希望了,“或许吧,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要多久才能过来。”
“我撑不到他来了,妈妈,你就吃掉我吧。这样你还能撑过去,虫族不能没有母亲,但可以用一个罪虫的血肉换取尊贵的母亲的生命。”兰伯特笑着,“值了。”
兰伯特没听见虫母的回答,珀尔起身似乎是离开了。兰伯特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抬头去看,发现那个温柔包容的、威严公正的母亲正掩面痛哭。
虫族,生来就是为了虫母而存在的,能成为虫母的食物是虫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泪水从兰伯特的眼角滑落,真好,妈妈会永远记住他的。
比戴维德都要更刻骨铭心。
……
珀尔的产期临近。母体的营养被肚子里的卵吸收大半,感受到母亲的虚弱后,这些卵急切地希望能尽快出来。
怎样都好,哪怕出生就会被虫母吃掉补身体也好,只要别再吸收母亲的营养,别再让他虚弱,别再让他难过,别再让他用自己的血肉来哺育孩子。
珀尔安抚地摸了摸自己鼓起的小腹,“别怕,不怕,妈妈在呢。”
感受到母亲的温柔安抚后,这些卵更加着急了,它们以为是它们的存在才拖累了母亲,让母亲变成如今的样子。
二次进化过的羽翼已经没有丝毫光泽,可怜兮兮垂落在珀尔身侧。珀尔饿得胃痛,他现在喂兰伯特时都不敢睁开眼。
他开始对兰伯特产生强烈的食欲了。
兰伯特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时不时就流血流脓,极度饥饿的虫母闻着那血液的味道是甜的。他连呼吸频率都降低,希望这样能抵抗那来自本能里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