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巧了吗?
方初勾了勾唇角,余光瞥向旁边没盖儿的扶手箱,里面躺着吃了一半的饭盒,油腻腻的,还有个被按灭的烟头。
他报复心瞬起,唇角弧度翘得更高,眸中闪着恶劣的光,故意放慢车速经过那边,在周既明下意识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方初忽然对边上的人开口。
“周厌,抬头!”
尾音落地那一瞬间,饭盒准确无误地砸向周既明,油腻的剩饭剩菜直接糊在了他脸上,刹那之间风声似乎都停了,时间线像是被无限拉长。
旁人目瞪口呆地惊悚,周既明额角暴突的青筋,方初算计得逞的坏笑,通通一股脑地涌向周厌。
他周围像是被抽成了真空,声音很遥远,唯独方初的大笑鲜明到像是带着色彩,一如很多年前那个濒死的盛夏傍晚。
晚霞红得像血,那皮肤白皙,漂亮得宛如瓷娃娃的小少爷一边哭一边背着他逃命,抽抽噎噎地叫他不要死,他的新衣服才刚买,限量版的,不能沾死人味儿。
时过境迁,十年后他刻薄的小菩萨又踩着祥云来救他了。
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肆无忌惮,拧着眉头很不耐烦地叫他把嗓子眼堵住不许吐出来,不然恶心死了。
脾气很坏的小少爷显然一点都不想让自己沾到那味儿,车子转了个方向直直往树林开,确保那群草台班子似的安保没追来后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刹车停下,火急火燎地把周厌拖下来。
“吐!”
他退了好几步远,扯着嗓子喊。
但周厌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扶着树干弓紧腰背瑟瑟发抖地干呕了好几下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方初盯了一会儿,在对方快站不稳摔地时连忙三两步冲上去托住他。
可周厌太大只了,即便如今清瘦了很多,大半个身体压下来还是有些要命,方初踉跄一步才把他接稳。
“喂,清醒一点,我马上带你回家了。”
“……回……家?”
周厌大口喘着气,涩哑的声音虚到发飘,“回,哪里?”
“我家啊。”方初说得理所当然,却听见周厌古怪地笑了一声。
“初初,你听到周既明说得那些话了,对吗?”
方初以为他指的是那些处心积虑故意设计的苦难,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微微别扭地胡乱拍了拍周厌的脊背。
“都过去了。”
对方气息微凝,声音轻了几分:“……不是这个。”
方初有些奇怪地偏头,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挤出来后脖颈就猛地一阵刺痛,迅速蔓延开的麻痹感让他下意识瞪圆了瞳孔。
周厌给他注射了麻醉剂。
泛冷的鼻息撩过方初脖颈,像是阴森森的蛇,粘腻病态的吻在他皮肤上,薄唇吐露的字句带着古怪的颤栗和满足。
“宝宝,你知道周既明说得脏病是什么吗?”
方初不想知道,绷着最后那点劲儿极为艰难地给这龟孙儿竖了一个鸡爪版的中指。
手都没办法抬起来那种,周厌没看到。
更气了!
方初两眼发黑,瘫软下去的身体被周厌接住,对方小心翼翼地拔掉针管,痴态毕露地凑过来,急切贪婪地吮掉那点冒出来的血珠。
急重的喘息下,他腰腹都兴奋到痉挛发颤,粘腻至极的含住方初的耳垂,轻叹:“心肝儿……”
“……我们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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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当是方初昏过去的唯一想法是——
私奔你大爷!!
他以为在救兄弟,结果对方想的是拐带!
而且这病歪歪的小白眼狼没钱没势的,要躲开方家的搜寻很可能会把他藏去山沟沟里。
届时风餐露宿,屋子是透风的,衣服是打补丁的,他会过得比地里焉啦吧唧的小白菜还苦。
方初不禁悲从中来,做了一个乱糟糟的梦,梦里他和周厌住着茅草屋,对方外出种田,皮肤晒得黢黑,回来看见他挖的三两颗野菜气得用乡音骂他:“额真他妈想捶死你!”
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的小少爷呼吸猛地急促,眼都还没睁开就先一巴掌甩了出去,不轻不重地砸在边上。
没打到人。
方初呼呼喘着气,才从梦里面挣醒,浑身都是汗,本就白皙的皮肤染上湿意后更是像奶油一般漂亮,亮铮铮的眼睛像是要喷火。
他憋着那一口气,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瞧,气势汹汹地掀开蚕丝薄被,赤脚踩着羊绒地毯冲出门,下楼,看见坐在首位的周厌正听着下属汇报。
长眸半压,气势冷冽阴沉,凝滞危险的气氛叫一众高管噤若寒蝉,汇报的那位更是声音都在发抖。
偏偏就是这样的气氛中,忽然从楼上窜出来一个人影,直直朝着首位上的董事长冲去,然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偌大的会客厅中甚至震出了回音。
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厌的脸被打偏,浮现出来的红痕刺目到令人心惊胆战。
而打人的青年似乎还没消气,胸腔剧烈起伏,极为漂亮灵动的眉眼簇着火,旁若无人地伸手掐住周厌脸颊强行把他的脑袋抬起来。
“你凭什么骂我?!”
方初大怒:“我是你能骂的吗!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捶我!”
莫名其妙的指责叫周厌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反驳,他竭力咽下喉腔中的喘息,交叠起双腿,声音极哑地哄着:“怎么了宝宝?”
“不许这么叫我!”
方初现在跟个炮仗一样,脸色奇差无比,不想去探究这小白眼狼哪来的钱和人,也不想知道他卧薪尝胆假装无权无势的目的。
他只想单纯的发火。
周厌很清楚这一点,于是抬着眼皮给边上的秘书递了个眼神,后者立马心领神会,笑容得体地将各位懂事请了出去。
这群人面色不一,不敢有半点异议,方初悄悄用余光瞥着,发现有好几个人都是金融界的投资大佬,经常出现在新闻中的那种。
现在却对周厌毕恭毕敬,说明这些人只是站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掌权操盘的还是周厌。
方初思绪转得飞快,他可还没忘记自己的“死期”,杀人凶手还没找到,周厌又是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他当然不可能掉以轻心。
但他的理智只是短暂出现了一会会,目光敛回来看到周厌那张脸后,他又忽然想起来梦里面那个黑黢黢的男人大骂要捶死他。
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了起来,方初气呼呼地再次给了他一巴掌。
“狗东西!”
咬牙切齿地三个字砸在周厌耳边,震得他头皮发麻,闷哼着弓紧腰背不敢去看方初。
可怜这小少爷还在不把周既明口中的“脏病”当回事,他之前在医院联想到周厌被他咬脖子的反应,以为那所谓的“脏病”只是性方面的瘾症。
但实际上相差甚远,且情况更为糟糕。
可惜此刻的方初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把气撒完后颇为不耐烦地一把抓住周厌的头发往后拽,逼着他抬头。
“我的手机——”
后面的字眼忽然戛然而止,方初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这人潮红到不正常的脸色,喘息很重,喉结频繁滚动,痴迷的目光粘稠而欲色横生。
他的腿已经放了下来,西装裤的颜色被洇深了些许,恐怖的弧度甚至在微微跳动着。
方初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明白这其中的意味,他瞬间变了脸色,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地一跳八丈远。
“你你你!”
他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又是嫌弃又是不可置信。
gay都是这样的吗??
方初思绪像是被拌进了混泥土,才看到周厌站起来他就跟炸毛的猫儿一样,瞪圆眼睛飞快朝楼上跑,“砰”地一声将门掼得严严实实,又是上锁又是挪床头柜堵门的。
天可怜见的,打死方初他都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还要为自己的清白之躯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