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都给我松开!”
可没人听他的话,情急之下他双手往上胡乱拽住梁归耳朵,使劲拧了下,气急败坏地骂人:“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松开!我他妈裤衩子都快被扯下来了!”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梁归下意识顺从地弯腰,眼神阴狠的周厌立马反折他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枪直指对方脖颈。
“砰”的一声,子弹在梁归侧颈上擦出血痕。
打偏了的周厌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悔和怨恨,杀招越发步步紧逼,根本不听方初的话,偏执疯狂的程度和梁归这个蠢货简直不相上下。
落后一步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呼吸都被吓紧了三分,方枝意脸色直发白,眼睛明显哭过,抖着手拔高声音呵斥:“周厌!把枪丢掉!”
匆匆赶过来的周津年也被吓了一跳,咬牙切齿,“我就说都是疯狗,就只有方初这个蠢蛋不信!”
“局长,有带麻醉枪吗?”
语气温缓的白鹤面露担忧,眼皮轻轻压着扫过完好无损的周厌,轻叹一声。
“两位同学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若是伤到人就不好了。”
“白教授说得是。”战战兢兢的警务局局长恭敬应着,擦了把额头的汗,赶紧让人去拿麻醉枪。
余光瞥过麦田里躺着的那具尸体,一时之间更是胆战心惊恨不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亲自去替那小少爷。
要知道他失踪的这三天两夜,硬是把整个京州闹得人仰马翻,地都来回翻了三遍,他自个儿更是被提到青山居,当着那位的面立下军令状。
后来查到小少爷的失踪和周家有关,那位更是眼都不抬一下地吩咐——
绑架案件性质恶劣,依规依法处理掉就行,无需备案上报,只要人安全就好。
意思是,无论绑了小少爷的人是谁,警务局都有权击杀,唯一的要求,是方初需要完好无损,全须全尾地回家。
这种级别的响应他们才终于破开周既明的干扰,顺利找到方初。
想起这段时间的心惊胆战,局长所剩无几的头发又掉了几根,他心疼地捡起来放进口袋里,余光瞥见白鹤忽然朝前一步接过警卫手里的麻醉枪。
“我来吧。”
温温柔柔的三个字眼叫所有人都为之侧目,方枝意拧眉,“白教授,还是让专业的人——”
“砰!”
“砰!”
她话都还没说完,白鹤就已经拎起麻醉枪,瞄准,扣动扳机,特制的针剂准确无误地射在周厌和梁归脖颈处,整个过程用时不过一两秒。
四周瞬间死寂下来,所有人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目瞪口呆,要知道即便是经验最老道的军人在这种情况下最少用时也需五秒以上。
可白鹤完全一副端枪就来,来了就中的架势,熟练到叫人毛骨悚然。
他不一大学教授吗?
周津年眸色深沉,看着视线中心的男人轻轻放下枪械,狭长上挑的眉眼妖异得有几分邪气,但抬眸的时候又尽数被眼镜遮挡,气质斯斯文文,像块束之高阁的白玉。
“抱歉,我实在有些担心方初同学,又学过几年射击,这才斗胆尝试一下,没吓到您吧。”
从愣怔中回神的方枝意脸色还有些白,但很快反应过来,扯着唇角笑笑,“没有,是我着急了。”
现在明显也不是什么寒暄的时候,方枝意也没那个心情,急匆匆地扭头去看她儿子。
那小霸王艰难从禁锢中挣扎出来,一只手还时时刻刻地把身上唯一的外套拼命往下扯,好在周厌人够高,衣服能够把他大腿盖住。
但那也够羞耻的了。
方初面红耳赤,尤其是瞥到处处和他作对的周津年也在,更是气得差点跳脚,扯过旁边的警务员做贼似地躲在人家身后。
看得方枝意火一阵一阵地往头上冲,她看过这小坏蛋大闹平安疗养院的监控,简直无法无天!
所以在警务员准备把人背上来的时候,她忽然冷脸扯着嗓子吼:“谁都不许背!让他自己从麦地里走上来!”
声音很凶,却也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
方初心脏一抖,像只鹌鹑似的垂头丧气,可怜巴巴地赤脚踩在麦地里,头都不敢抬,攥着手指一步一吸气,跟踩钢针似的。
边上的周津年看得眉头直拧,“方姨,要不算了吧。”
“不行!这次不长教训下次呢?下次他再闯祸怎么办?躺在地上的变成他了怎么办?!”
眼眶湿红的方枝意第一次生气到这种地步,攥紧的拳头用力到发抖,边上的丈夫心疼不已,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初初在这儿,他很乖,很聪明,他知道你会伤心他以后就不会再闯这样的祸了。”
听到这些话的方初鼻尖发酸,埋着头掉眼泪,扣着手指内疚到不行。
他知道自己闯了很大的祸,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害得周厌差点死掉,全家上下都跟着担心,他妈妈不知道多久没睡了,还有白教授……
方初越想越难过,脚底板还很疼,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几步后实在没忍住,“哇”地一声站在原地哭出来,仰着头嗓子眼都能看到。
“对,对不起……妈妈……哇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我以后,呜呜呜呜呜呜……我以后,会听……会听话……”
他哭得可怜极了,抽噎着话都讲不出来,又很好笑,像是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点都不带克制地哇哇大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所有人都对他这番爆发有些愣怔,只有一人,冷不丁地下了田埂,三两步迈过去,略带几分急切地弯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抱起来。
“初初乖,不哭好不好,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知道初初不是故意的,初初只是想救人对不对。”
白鹤一手稳稳当当地抱住方初,一手熟练又自然地轻拍他的脊背,声音轻了又轻,哄人的语调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颦蹙的眉宇间,那快盛出来的怜惜仿佛连他自己都快跟着心碎了一样。
众人心下惊诧,尤其周津年,拧紧眉头显然是不耐烦到极致,恨不得自己冲下去把方小初拽下来。
老师和学生,这像什么样子!跟哄小情人儿似的。
他看这白鹤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人,方小初那个蠢蛋,眼睛跟近视八百度一样,一个二个都瞧不出好坏!
后槽牙都快咬碎的周津年冷哼一声,气冲冲地扭头就走,车门掼得震天响。
情绪处于崩溃状态的方初哪里顾得到他,趴在白鹤肩膀上,眼泪都把人家衣服都给浸湿了,嘴里前言不搭后语,呜呜哇哇地道歉。
“对……对不起……我……老师,赔钱……呜哇哇哇哇哇……我会……赔钱哇哇哇哇哇……”
挤两个字“哇”地哭一声,身子还跟着一抽一抽的,看得白鹤又心疼又好笑,哄起人来越发温声细语。
“没事的初初,那天没有人受伤,医院也没有任何财产损失,甚至我们初初还把被虐待的朋友给救出来了,是十分厉害的一件事。”
他伸手擦掉方初脸上的眼泪,从警卫手中接过纸巾,熟练至极地给人揩掉吹出来的鼻涕泡,声音柔和得像是最有耐心的幼儿园老师,就差给方初脑门贴个小红花了。
若是以往,方初定是觉得羞恼无比的,毕竟方小少爷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爷们,向来信奉流血流汗不流泪。
谁知道只是跟头没栽得那么狠而已,现在吃了个真教训,被满腔愧疚压得脑袋空空,原则什么的,通通都甩到一边,被抱上去后又埋到方女士怀中大哭一场。
甚至一路哭到了家,方女士心都快碎了,全家上下从晨光熹微折腾到早上十点多这祖宗才算睡着。
周家那边来了好几个电话,其中一个还是周屿川亲自打的,接到电话的方枝意瞬间正襟危坐,敛容屏气小心至极地看了一眼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