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秘书处的。
方枝意抬眸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思绪绷成一根细弦,迅速斟酌组织言语这才敢往下接话。
不出所料,周屿川果然是来问方初的。
听方枝意简单说了几句后,他忽然冷不丁地出声。
“他哭了?”
不等人回答,那边又自顾自地说道:“算了,我来看看吧。”
语气很寻常,和长辈关心小孩的态度没差多少,可关键是对面那人是周屿川啊。
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底下讨好着往上爬的小辈那可以说是多如牛毛,却从来没有见他对谁有多看几眼的,更不要说驱车数个小时,只为来看一个哭包闯祸精。
挂完电话方枝意人都还在是傻的,倒是边上的方老太太拐杖一杵,满是褶皱的眼皮都压不住那眸底的得意。
“我家小乖就是人见人爱!一个个都给我盯紧点,外面都没什么好东西,肯定个个都想把我乖孙拐回去。”
缓过来的方枝意听见这话,面上带了点无奈,刚想告诉她妈方初跟猴儿一样,外面想揍他的人比想拐的人还多,但还没张嘴,就见她丈夫在一边猛猛点头。
方枝意:“……”
与此同时,正在屋子里睡觉的方初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大,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噩梦。
时而是周厌阴沉沉地压着眼,一言不发地扒拉开被子弹打穿的伤口,把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活生生拽出来,想要塞给他吃掉,谁知道下一秒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梁归徒手扯掉了脑袋。
乱七八糟参差不齐的断口直白而清晰地出现在方初眼前,他魂都被吓飞了,身子一抖猛地从梦中挣醒,四肢都还在因为极端的恐惧而发麻,浑身大汗淋漓地喘着,空洞洞的眼神半天聚焦不上。
……这什么跟什么啊!
方初嗓子干得冒烟儿,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脚摇手抖地刚准备爬起来倒点水喝,他就听见有人推开了门。
屋内调了睡眠模式,光线昏暗模糊,不过梁归那身形方初想认错都难。
有气无力的小少爷没注意到房门上锁的声音,认出来人后便跟没骨头似倒回被窝里,理直气壮地开口:“去给我倒杯水。”
对方依旧很听话,接了杯温水,插上吸管,喂到方初嘴边,后者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松开吸管的时候满足地呼了口气。
“爽!”
眼眸半眯的小少爷一甩先前的萎靡,伸脚踢了下梁归的大腿,“去把我的小夜灯打开。”
做了个噩梦,方初不敢关着灯睡觉。
但他好面儿,眼神飘忽了下后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我倒是不怕黑,就是怕你出去找不着路。”
梁归没有应声,也没有起身去开小夜灯。
回家的方初那就是祖宗脾气,半点不带收敛的,见人不动,立马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干嘛呢干嘛呢?耳朵里听不见话了是不?”
甩出这句话后,方初才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梁归似乎太过于安静了点。
……怎么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方初思绪猛地绷紧,连着瞳孔都警惕地瞪圆了几分。
是还在做噩梦吗?
这人下一秒要拔掉的不会是他的脑袋吧?!
方初大骇,脑海里忽然闪现噩梦中的无头尸体,脊骨瞬间窜上凉气,白着脸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后退。
但脚才稍稍收回来一点,一只触感冰凉粗糙的大手便猝不及防地拽住他脚踝,用力一拖——
“嗬啊!”
方初一激灵,浑身皮都快炸开了,倒吸的那口凉气还没变成尖叫怒骂就被人拖到怀中捂住了嘴巴。
“初初,别怕……别怕,是哥哥……”
刻意放轻的声音粗哑艰涩,故作温柔,黑暗中方初看不太清梁归的表情,只是本能地觉得危险,那种感觉像是在狭小逼仄的空间中遇到一条猝然逼近的蟒蛇一样。
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为此尖叫,方初心脏鼓噪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挣扎得像条翻腾的小鱼,亮铮铮的眸光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惧意。
但梁归好像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依旧怜惜至极地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像哄小朋友那样贴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哄道:“宝宝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不要哭,哭了会被大灰狼吃掉的。”
“初初见过大灰狼吗?它长着血盆大口,会把做坏事的小朋友一口吃掉,吞到肚子里……”
“……藏起来,一点都不给别人看……”
最后那几个字眼带上了点古怪的笑意,沉沉地压低,拖长,犹如情人耳语般喘息,阴森森的,叫人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归这个蠢狗,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方初眉头拧出个“川”字,不明白这蠢狗干嘛要憋着呼吸吓自己。
跟鬼一样。
重新捡回少爷脾气的方初暗戳戳地藏起自己那点恐惧,色厉内荏地瞪人,“唔唔”叫着命令梁归松开他的嘴巴。
可对方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他的挣扎似地,一点点往他身上贴,与他额头抵着额头,笨拙又局促地轻轻蹭了蹭,声音很轻。
“……你是主动跟他走的,对吗?”
“唔唔!!”
方初哼哧喘气想大声说自己是被拐的,可嘴巴被捂住,他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
向来在梁归面前拽天拽地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欺负,火气冲得两眼都快冒火了,脚扑腾在床上踹出声响。
但转眼就被梁归压到身下,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作乱的双脚,位置的变化叫方初终于在模糊的光线中看清楚了梁归唇角勾着的那点弧度。
他表情依旧是温柔的,怜惜的,像是在看一只漂亮且柔弱的猫儿,满心欢喜却又羞涩老实得不敢多加触碰。
这是他平日里面对方初惯有的模样。
可方初却看得毛骨悚然,因为在这种表情之下,他脖颈处的青筋也同样在突突跳动着,像是狰狞的枝桠一路延申攀爬至额角,半压的长眸里,血丝遍布,空洞洞的瞳孔古怪地发着颤。
仿佛皮肉底下有只恶鬼快要撕破伪装冲出来一样。
这是梁归?
方初呼吸猛地闷滞在胸腔中,挣扎的动作都忘了,又惊又惧,警惕得如同炸毛的猫儿。
梁归痴痴看着他,目色带着几分茫然,问道:“怎么了?初初,你在害怕我吗?”
“别怕,别怕,我不会吃掉你的,只要宝宝乖一点……”
他笑着,羞涩而克制地低头去吻方初的眉毛,眼睛,“乖一点乖一点……”
“……好宝宝,要乖一点……”
粗厚的舌头刮过方初眼尾,那哄睡似的语调仍旧令人毛骨悚然地响在耳边,方初心脏都快炸了。
尤其是在梁归抵到他脖颈,张嘴含住他喉结的时候,那种从灵魂蔓延而开的危险感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双腿挣扎开的第一时间就是将这狗东西踹下床去。
“你他妈发什么疯?!”
方初大喘着气一骨碌爬下床,气到想要再冲上去补几脚,但下一秒目光冷不丁地和梁归撞上。
他在笑。
唇角高高吊着,长眸空洞洞的似是沁着血,直直盯着方初。
“宝宝,我说过,乖一点。”
陡然而起的压迫感叫方初眯了眯眼,他现在还有几分头重脚轻,半撩着眼皮看梁归从地上站起来。
几天没见,这家伙似乎脾气见长。
但,那又如何。
他方初在这方家一天,梁归就得在他脚底下被踩着!
眸光泛冷的方初咬紧齿关,呼吸粗乱,三两步冲上去,攥住梁归衣领把人拽弯了腰,抬手两巴掌甩过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怎么?两三天不见,就以为这方家是你的地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