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太多糖会牙疼的,要乖一点,宝宝。”
低沉的尾音像是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叫方初心尖古怪地颤了下,呼吸都紧了几分。
然而低头却见周屿川把他的糖全都拿了出来,只在书包底部留下了三颗。
三颗!!!
周屿川是什么魔鬼?!!
方初不可置信,抬头看了眼周屿川,又低头伸出手指头来回翻着数了三遍。
真的只有三颗!
哀莫大于心死,以为离了家终于能够吃糖自由的方初眼睛都没光了,看得周屿川更是忍俊不禁,低头笑了好一会后又给人家当头一棒。
“你的手机里绑得是我的副卡,除了不健康的零食,其他的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意思是消费记录会同步到周屿川这边,他出去自己买糖也会被发现。
方初天都塌了,愤愤然背起书包,决定离家出走。
当然,狠话是这么放的,真要叫他赌气甩掉周屿川,事儿是上一秒做的,方家破产是下一秒必定的。
成大事者需卧薪尝胆,忍气吞声,待时机成熟就鲤鱼跃他妈的龙门!
雄心万丈的方初搜肠刮肚地给自己找了些励志语录,甭管对不对,合不合适,反正他已经燃起来了。
昂首挺胸地出了地铁站,他目的地明确,直奔自己的高中学校。
前天晚上那匆匆看见的照片里,大多数都是校门口拍的,说明梁归那狗东西经常在这地方埋伏他。
一个身量极高,相貌鹤立鸡群的怪人三年如一日的鬼鬼祟祟,肯定会有目击者。
方初思绪明晰,戴起兜帽,进便利店里买了东西,结账的时候顺势攀谈,无果后又沿着周边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圈商贩。
东西都买了两大提,还是没什么收获,没耐心的小少爷眉头都皱得快打结了,而且买的东西又死重,他拎着走了两步就开始累。
于是遇到环卫工人,送!
遇到收纸壳的老奶奶,再送!
小孩也送,路过的大人还送,他人长得漂亮,穿着不俗,气质又矜贵,蹲在路边随机给路人塞东西的模样理直气壮。
而且还很细心,小孩不给吃的,老人不给辣的,看得路人纷纷好笑地围上去。
不远处来了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染了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细瘦高挑,皮衣皮裤颇为惹眼,偶然听到“免费送”这个关键字眼,立马眼前一亮,三两步冲过去,蛮横地把人群挤开。
“填调查问卷还是注册新用户?我都熟的!老板看——”
范季青兴冲冲的话在方初抬眼那一刻戛然而止,挤在眉眼处的谄媚肉眼可见的转化成惊恐,犹如青天白日见了鬼似地,面色瞬间白了下去,踉跄两步后转身扒拉开人群就跑。
直觉快过思考,方初几乎同一时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噌”的一下追了出去,临走前还扯着嗓子吼:“免费送,随便拿!”
前面跑着的范季青听到声音后又下意识回头,看见方初追过来后整个人都快哭了。
“祖宗!您是我的祖宗!别过来!!”
最后那三个字眼几乎喊破了音,叫方初心中狐疑更甚。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和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这么怕自己。
一定有事儿!
心中越发笃定的方初敏捷得像是窜于屋脊上的狸花猫,眸色沉着肃冷,身形矫健,几步跟着窜入巷子,在拐角处急刹划出半米后脚踝猛地用力,爆发的速度快到惊人,“欻”地一下冲出去把人按倒。
“跑什么?!”
范季青欲哭无泪,“你追我啊!”
“你不跑我能追吗?”方初膝盖压在他腰上,反绑住他的手,微微眯眼,“你是谁?为什么那么怕我?”
“……您英姿飒爽,气势无敌,我这种小人物天生就怕您这样的太阳。”
范季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连吹带捧,身子微微发抖,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恐惧,神经质地扭头往方初后面瞧,像是生怕见到什么人一样。
看得方初眼皮轻压,故意诈他:“怎么,怕梁归在后面?”
“没,没,没有。”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后,范季青还在频频往后看,扯着嗓子像是要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似的,大声解释:“是你先过来欺负我的!我没碰你,我真的没碰你!手腕都是隔着袖子的!没沾到一点嗷!!”
心里有谱的方初扯了扯唇角,半撩着眼皮,拽拽的,满是恶劣。
“好了兄弟,接下来听话一点,不然,梁归能听到什么我可不保证。”
把人拎起来堵在巷尾,居高临下的方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边上刚刚从旧家具堆里抽出来的桌子腿,笑吟吟地看蜷缩在角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范季青。
“好了,接下来我问你答,实话一句五百,当然,千万不要抱有侥幸之心,如果我发现哪句骗了我,那梁归听到的事情可就精彩极了。”
轻飘飘的威胁却像是比酷刑还管用,范季青恨不得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好赶紧送走这祖宗。
七年了,当初梁归高高翘着唇角,颤着颊边肌肉,在满地残肢断骸的血泊中拔掉人舌头的场景,如今还在日夜折磨着范季青。
那年他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出来混的时候运气好认识了个大哥,听对方说他们老板的车行最近被对家整得很惨。
咽不下那口气,便叫了十几个打手准备把对家老板教训一顿,也不要他死,腰部以下瘫痪就行,老板钱权都有,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必定叫那小子生不如死。
一番谋算,十五岁的梁归被堵在了地下酒吧,但那个少年阴诡到极点,眼神黑沉沉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下手又狠又重,夺刀直接剁了大哥的“小老弟”。
一辈子作威作福的大哥红了眼,躺在血泊中尖叫让兄弟们杀了他,惨叫和血肉割裂的声音听得范季青这个怂货直打颤,抱着自己分到的水果刀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喊妈妈咪呀。
慌张间和瞥到了躲在桌子底下的漂亮少年,对方皮肤极白,像是尊精致又灵动的玉偶似的,惊恐地瞪圆眼睛,死死捂住嘴,抖着手的报警。
那张皮囊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导致范季青不过是人群慌乱中瞥了一眼就刻印在了脑海中,他人怂,也不敢去救人,连滚带爬地趁乱跑了出去。
躲在外面许久,才看见警车呜呜赶来,那个漂亮的小少爷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拖着满身是血的梁归从里面逃出来。
他身上没什么伤,梁归却惨到了极点,鼻青脸肿,过长的头发黏了血,湿哒哒地糊在眉宇间,根本看不出来长相如何。
漂亮小少爷把人送上了救护车,自己就被呼啦啦一大队豪车给匆匆接走了,看那虚浮的步伐,估计是吓得不轻。
这件事后范季青就不敢再跟着人胡乱混了,找了个学校周边的饭店去洗碗,大概半年之后他某次上班又忽然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归。
他身形挺阔,但看得出来瘦了很多,戴着兜帽,站在角落死死盯着校门口,直到一辆豪车驶过来,范季青能够明显感觉到他陡然绷紧了脊背,似乎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从那小少爷下车,到呼朋引伴的进入学校,他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
起初范季青以为他只是来看看救命恩人,可是第一天,第二天……连续两个月,他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儿,视线越发贪婪炙热,粘腻着叫人毛骨悚然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