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松高直接按到负一层, 老陈就等在车库里, 上了车罗杰才长长松了口气:“吓死, 我。”老担心被别人看到, 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都快忘记自己还在发烧了。
“看到又怎么了?”贺松高说, 语气满不在乎。
“……”罗杰噎了一下。大哥, 你不知道你同性恋的身份在集团人尽皆知吗, 大家都知道你是个gay,在你身边的我就是最容易被传谣言的那个。虽然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可还要脸,最好还是避避嫌吧。他笑,虚假地说,“那不是,担心我俩关系好,有人给我,穿小鞋。”
贺松高一顿,为他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而感到好笑:“生病了还贫嘴。”
“我也,不愿意。”罗杰说着还有点委屈,“还不是你总薅我出去。”本来我这种强健如牛犊的身体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感染病毒的。
贺松高:“我跟你一起,我怎么没生病?”
“我,”罗杰皱着眉说,嗓子一阵火辣辣的疼,“咳咳,我,我身体……”
“行了别说话了。”听他说话一字一顿,嗓子还彷佛漏风一样破败,贺松高终于忍不住,转头捏住这家伙的嘴巴,“听你说话多费劲。”
“呜呜。”罗杰被捏得往后一仰,差点磕在椅背上,他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呜呜呜。”快松开!
贺松高把手松开,眼睛里带了点笑意:“赶快好起来,生起病来像个苍白的小土豆。”
你才小土豆!你全家都是小土豆!
再一次来到总裁的家,罗杰的心态跟以前大有不同了。
以前来,都是用秘书的身份。秘书么,连杯白水都不配拥有,有活就来,干完活就走,连赐座休息都是种奢望。现在呢,他以朋友的身份来到贺松高的家。而且贺松高还慷慨地把保姆分享给他,贺松高家有两个保姆,一个年长的,一个年轻的,两个人都很和善,一见罗杰就亲热地喊:“罗秘书。”
她们以为他又是来工作的,还寻思生病了还来给老板干活,真是敬业啊。下一秒贺松高就说:“他发烧了,请你们好好照他。”
姓杨的保姆吃了一惊:“罗秘书,你发烧了?”
罗杰弱弱地说:“嗯……”
杨姓保姆不敢怠慢,扶着罗杰就往客卧走,贺松高跟在后面,交待年纪小的保姆:“给他换套新的床单。”
小保姆忙不迭点头:“好的老板。”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罗杰就这么被亲切的杨姐带到了西边的客卧,这间卧室靠着后山,能看到山中枯树上挂着的一点残雪。他想说不用把他当成重病患者那样伺候,给他煮碗粥,备点开水就行了,他没这么虚弱。
但是贺松高不允许,还说请了医生来给他输液,罗杰一边震惊一边说:“不用了……吧,我都感觉,快好了。”
但事实是罗杰还在发烧,烧得太久,都恒温了,他自己没感觉到。
贺松高坐在床头,拿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说:“还在发烧。”
“……哦。”罗杰的反应有些迟钝。
“困吗?”看他两只眼皮耷拉着,贺松高问。
“还行。”就是累,身体很沉重,总想躺着。
“躺着休息会儿。”贺松高说,把枕头调整好,让罗杰半躺在松软的枕头上,“等会儿吃点东西再睡。”
“好。”
贺松高没说话了。
罗杰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长这么大除了他妈,还真没别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回也是发烧,爸妈都在上班,他睡觉睡到一半,忽然觉得身上好难受,又酸又疼,还很烫。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发烧了,走到客厅给妈妈打电话,但妈妈没接。他又没多余的力气再回到自己的卧室,于是就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借助冰凉的石头帮助自己降温。
等妈妈回来一看,儿子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还好她及时找回理智,抱起罗杰就往医院赶。
罗杰躺在妈妈怀里,感受妈妈因为惊慌而剧烈的心跳,虚弱地说,想安慰妈妈:“妈,我不疼,你别哭啊……”
他妈一边哭一边在马路上拦着,紧赶慢赶跑到最近的儿童医院,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罗杰可能就烧成一个弱智了,后半生都需要有人照顾。他妈妈很自责,请了几天假在家里照顾他,那是罗杰这一生中过得最开心的几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整晚看电视也没人管,顶多就是让他盖好被子。作业也不用做了,连吃的都是他平时一直叫嚷妈妈却嫌麻烦不肯给他做的菜。
只可惜逍遥几天后罗杰又活蹦乱跳了,重回以前动不动就被爸妈制裁的日子。
现在他又体验到那种久违的温暖,那种只要一生病,天底下就你最大的温暖。
他扭扭捏捏地看着贺松高,说:“那个,谢谢你……”
“不客气。”贺松高说。
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以往这时候罗杰已经出门上班了。生病虽然可以逃避上班,但是也会把工作堆积起来,他不由得就有点焦虑,“你今天,也不上班吗?”他问贺松高,要是总裁也不上班,或许可以减轻一点他的负罪感。
“上。”贺松高看看手表,“八点半出发。”
“哦。”罗杰说,有些失望的样子。
“干什么,舍不得我?”
罗杰瞪大双眼,怎么看贺松高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搞什么,现在也学会面无表情讲鬼故事了吗。他抖了抖肩膀,呵呵笑道:“你要是留下来,陪我,我也不介意,如果你的工作,允许的话。”总裁可不像他这个秘书,可以随时请假罢工,公司一天都离不开伟大的总裁大人呢。
“下午回来。”贺松高说,“陪你。”
“……”为什么他有一种错觉,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古怪?到底是总裁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啊。罗杰提起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不用陪我,我可能要睡一整天。”他说,几乎是说一个字咽一下口水。
“少说话。”贺松高不置可否,提醒罗杰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先休息,等会起来吃点东西。我去洗澡。”
“哦。”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贺松高出去,带上门,罗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发烧的时候如果不睡觉,完全是对意志的考验。他现在哪里都痛,嗓子痛,头痛,身体也痛,就连脚底板都莫名的酸痛。这到底是什么病毒啊,毒害起人类来这么不留情面。他躺在被窝里,感觉被子被自己睡成了活火山,下一秒就要喷发了。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谁啊?保姆吗。
但好像不是,这个人的手掌很宽大,冰冰凉凉的,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是总裁啊。罗杰眯着眼睛追寻总裁那块冰一样的手掌,希望能让它多在自己的额头上停留一会儿。不过这只手也很懂事,知道自己不光是额头烫得难受,还有脸颊,脖子……总之是哪里都烫,他好想跳进雪地里给自己降降温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下雪。
“又发烧了。”
贺松高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罗杰张了张嘴,想说话,嘴皮却像被胶水黏在一起一样,怎么都张不开来。
“好难受啊。”罗杰的声音被封闭在口腔里,显得模糊而脆弱。
贺松高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捏了捏,“医生马上就来了。”
“唔唔。”你不是要去上班吗。
“起来喝点水。”贺松高说,声音越飞越远,远得都有点听不见了。
“唔。”不了,好难受,我坐不起来。
接下来的事罗杰就不知道了。他的意识飞到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世界,对现实世界再也无法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