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幼崽求生日常(6)

2026-07-20

  伤口好痛。

  商砚辞唇角轻抿,想,虽然那位‘路队’说会叫人来帮他处理伤口,可他知道,他也许需要好久好久才能等到人。

  外面有太多太多危在旦夕的伤患,可能只是耽误几分钟,他们便会失去生命。

  所以,他这种小伤不经意间就会淹没在无数痛苦哀嚎的伤患中。

  只是……他这种小伤都好痛好痛,那姨母呢?

  那么深、那么大的伤口,她肯定很疼……

  时间在飘忽不定的思绪中飞速流逝,商砚辞再回神,发现车厢里那零星几位成年人的面色已经好上许多,一些孩子也从床上坐起来,互相说起了话。

  “我是被一个黑衣服的叔叔救下来的,护士阿姨突然变得好恐怖,爸爸带着我一直跑……”

  “粉衣服的姐姐救了我,她好厉害,我也想像她一样厉害……”

  稚嫩的声音带着憧憬,简简单单的交谈声里隐着血腥,可在这种情况下,却异常让人心安,似乎不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兽吼与爆炸声也不那么可怕了。

  商砚辞神色慢慢放松下来。

  “大家静一静……”

  温柔和煦的女声轻柔响起,明明音量并不大,可车厢内谈话声却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

  面容秀美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车厢中间,她声音轻柔,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让人心不自觉宁静下来。

  “没关系,害怕是正常的。我们慢慢地深吸一口气……”

  “放松……把这些事情忘记就好了……”

 

 

第4章 福利院

  “大家不要去想……忘记就好了……”

  轻缓温和的声音水波般温柔,润物细无声,悄然浸润着心田,将恐惧、不安等一切负面情绪吞噬。

  慢慢地,车厢之内,无论是孩童还是成年人,神情都逐渐迷茫起来。

  商砚辞在见到白衣女子那一刻,心底就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可是,即便是这样,他漆黑明亮的眼眸也渐渐染上些许茫然。

  忽地,他怀中深蓝色的书包右后方鼓出一个小小的、突兀的鼓包。

  小鼓包撞在商砚辞腹部,传出来的力度并不大,却让商砚辞瞬间清醒过来。

  迷茫褪去,男孩眸色锋锐,神情不可抑制地冷了下来。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幅模样的不妥之处,立即低头垂眸,努力使自己融入周围神情恍惚的人群。

  幸好商砚辞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角落,白衣女子站在车厢中央,并不直对着这个方向,这才让他掩饰过去。

  只是,商砚辞心中并未因此而放松下来。

  他留出几分心思观察周围孩童的神态,尽力与他们保持同步,而剩余的心思,他几乎全部都放在了怀中托抱着的书包上面。

  刚刚那个小鼓包是怎么回事?是小乖醒了吗?

  现在的车厢里,只有白衣女子轻柔温缓的声音溪水般静静流淌,其余人都是一副恍惚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虽说外面时不时就传进来一些混乱声响,环境远称不上安静,可若是小乖大声哭闹,仍旧是无比明显的。

  商砚辞忍不住心焦起来。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难熬,就像是不知道悬空的靴子什么时候会落地那般,看不见许岁禾具体状况的商砚辞焦躁如困兽,却还必须伪装成无知无觉的恍惚模样。

  而且,商砚辞想,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确定。

  追根究底,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畏惧着的。

  如果小乖身上的银蓝色鳞片被人发现,他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商砚辞甚至不敢去细想。

  某种令人绝望的答案就如同虎视眈眈的恶兽,它蛰伏着,等待着,只要他稍一露出破绽,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吞噬殆尽。

  所以,他绝不会给它机会。

  ……小乖一定不会是怪物。

  *

  许岁禾确实是醒了。

  睡饱的崽伸伸胖胳膊胖腿,瞧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小圆脸不高兴地皱巴成一团。

  这里怎么还是黑黢黢呀。

  小家伙脑壳一昂,张嘴就要喊人。

  “世界上没有怪物……大家已经平平安安地从医院里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女声闯进许岁禾耳中。

  咦?

  许岁禾探着头毛乱翘的小脑袋左右瞅瞅——什么也没瞅见,只好困惑地歪歪头。

  这个声音怎么怪怪的?

  嗯…熟悉又奇怪……

  我好像也可以……

  是诶,没错!我也可以这样说话的!

  我还能说得更好!

  暂时只开发出了几个单音节的胖崽崽毫不害臊地、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我要和哥哥分享这个事!

  骄傲过后,许岁禾下意识想找离自己最近、自己也熟悉的人倾诉。

  然后,他就看到了仍旧黑乎乎的一片。

  欸——

  自己刚才是要做什么来着?

  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小胖崽眨巴眨巴懵懂滚圆的蓝眼睛,板着小脸陷入沉思。

  他好像……是要喊人?

  许岁禾脑袋瓜转呀转,刚揪住一点点线索,书包深蓝色的布料就突然窸窸窣窣地动了下。

  商砚辞特意留出来的那部分拉链缝隙前,有什么东西往旁边移了移,然后,一道柔和的光线就透了进来。

  许岁禾圆眼一亮。

  不黑啦!

  亮亮的!

  刚思索出来的那一点点小线头瞬间就被他抛到脑后,就像是乖乖走在路上的猫崽儿,踩着小猫步,正正经经的,前方却突然天降毛线球——这哪只小猫咪能忍住啊?

  胖爪爪立即开始蠢蠢欲动。

  是它先来招惹我的!

  许岁禾漂亮蓝眸晶晶亮,对此结论深信不疑。

  *

  商砚辞不知道书包里的小家伙正跃跃欲试地准备伸爪。

  他满心焦急,强自镇定着。白衣女子的话语如秋风过耳,没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一句熟悉的“大家静一静……”

  商砚辞眸光微凝。

  这不是白衣女子最开始说的话吗?

  怎么现在突然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落在如今静默无声的车厢之中,实在是突兀又古怪。

  商砚辞心底生出的疑惑尚还没得到解答,一旁安静聆听的孩童们就先有了动静。

  他们眉眼间的恍惚散去,眼眸重归灵动。

  几个成年人也开始说起了话。

  商砚辞学着他们的模样,神色自然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胳膊,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我是被一个黑衣服的叔叔救下来的,护士阿姨被污染了,爸爸带着我一直跑……”

  “粉衣服的姐姐救了我,她好厉害,我也想像她一样厉害……”

  孩童的声音稚嫩而憧憬,毫无所觉地重复着白衣女子开口之前,他们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不对。

  不是重复。

  有些话变了,有些话却没变。

  商砚辞仔细回想了会儿,得出结论:涉及到怪物之类的话都变了,变成了他从小听到大的、熟悉的解释。

  被污染了、失去意识、感染……

  所以,这就是她进来的目的吗?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也是一种超能力?

  商砚辞不自觉把书包抱紧了些,小心而谨慎地抬头看向白衣女子。

  容颜秀美的女子静静站在车厢中间,侧颜沉静。只是,比起方才刚进到车厢里时,她眼角眉梢多了些疲倦,眸中也更为冷淡。

  她等了一会儿,直到车厢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才再次开口道:“大家听我说。”

  这一次,她声音里那种奇异的、让人不自觉听从的魔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严肃。

  “一会儿车子启动,会先将小朋友们送到浔海市康安儿童福利院安置,然后才会开往浔海市骨伤医院。到了医院后,车上的成年人可自行选择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