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立于高阶之上,玄青官袍宽大缠风,衣袂招展。
面对阶下如潮般的乌泱人群,他笑得温和却不失坚定。
“利州的父老乡亲们,”轻轻拱手一礼,“本官苏照,奉皇命而来,彻查利州贪墨一案。连日来多谢诸位乡亲信任,提供线索,静候公义。”
他静静看过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激动,或悲愤的面孔,“本官现在便以头顶这项乌纱作保,郑坤等人,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无论他们有何依仗,有何免死金牌,本官既持明法剑,受陛下重托,就绝不会姑息养奸,纵容包庇,定会严审此案,还此地一个朗朗清明,给诸位一个交代!”
这番话暂时安抚了躁动的人群,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继而高呼:“苏大人,我等盼这一天,等了不知多少年啊!”
“求苏大人为我们做主,利州子民永世不忘您大恩!”
“好!苏大人说得好!我们信您!”
然而,就在这群情稍稍平复之际,苏听砚却话锋一变,对着守门的衙役道:“关门。”
厚重衙门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合上,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与喧哗。
“怎么回事?为何关门?”
“苏大人莫不是要被收买了?!”
“官官相护!果然如此!我就知道那郑坤有那什么金书铁券,肯定死不了!”
“呸,说得好听,怎么不敢让我们看了!?”
怨声四起,疑云翻涌。
苏听砚轻轻笑了一下。
不让你们看,是怕吓坏你们。
门一关,方才还对百姓们展颜带笑的苏听砚,面上春风尽散,寒光凛冽。
他缓步踱回堂上,不作言语,只抬手取下官帽,随意搁于公案。
那瀑布般的乌发顿时披散下来,衬得他肤色愈白,眉眼愈艳,凤眸带威,冰肌剑骨。
郑坤坐在椅子上,看似镇定,但紧握扶手的手也泄露了他内心那股疯狂的不安。
所有人都不知苏听砚究竟意欲何为,就连赵述言一众也都看傻眼了。
他取过案几上用来防止犯人窥探审官神色的黑色布条,落落大方地蒙住了自己双眼。
“苏照!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杨鸣峰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质问。
苏听砚蒙着眼,却仿佛能洞察底下一切,他侧耳听向杨鸣峰的方向,嘴角勾了勾,却并不回答,反而向旁边伸出手去。
清绵当即会意,几步上前将手中的明法剑递到了他手中。
苏听砚掂了掂剑柄,持剑如帝,天威难测。
“郑大人有金书铁券,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一众罪臣:“那你们呢?”
“我忽然觉得,一个一个审太麻烦了,证据确凿,你们左右都是个死罪。”
说着轻轻笑起来,“不如……我就拿着这剑,随意掷,随意刺。”
“刺死谁,便算谁倒霉,诸位以为,有没有意思?”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认真询问他们的意见。
“反正你们这利州从上到下,不是最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么?饿殍遍地都不眨眼,今日便请各位也尝尝命不由己的滋味,如何?”
堂下瞬间死寂!所有官员,包括郑坤,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这苏听砚是真的疯了吗?!他要闭门滥杀?!
杨鸣峰心惊胆裂地望向苏听砚身旁的萧诉,还有赵述言等人,颤着手嘶喊:“他疯了!苏照他是真得了失心疯了!你们不阻止他吗?!还不快让他停下!”
然而根本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喊。
苏听砚便继续道:“你们猜猜,若我今日在此把你们利州官场斩光……”
他语气微止,又带上几丝玩味的疑惑。
“圣上,会不会怪罪于我?”
“或者说圣上,能否知道,今日这紧闭的衙门之内,究竟发生过什么?”
每一个字,都似惊雷贯耳!
蒙眼,掷剑,生死由命!哪怕直接推他们上断头台也不至于此,这分明是虐杀!是无法无天的屠戮!
“苏照,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磨我等!”
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有人则牙齿打颤,哭都哭不出来,就在有人都快被吓得失禁,几乎想崩溃,尖叫之时。
苏听砚不知何时又来到了堂下。
他随手扯落蒙眼的黑布,看尽他们的丑态,才又嘲弄地开口笑道:“开个玩笑罢了。”
“瞧把你们给吓的。”
“几位大人久经宦海,也算是深谙世故了。怎么还这么不禁逗?”
那双手掸了掸身上贵不可言的官袍:“也算各位大人走运,本官今日穿得如此好看,实在是不适合见血。”
众人闻言,同时松了一口气,有种半只脚踏进阴曹地府又被强拽回来的虚脱感,冷汗纷纷浸透囚衣。
看来这苏照,终究还是有所顾忌。
杨鸣峰一口气未喘匀,嗓子眼的唾沫还没完全咽下去,却见苏听砚掌中明法剑凌厉一动。
噗嗤一声,剑刃入肉,当即把杨鸣峰痛得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低头看去,明法剑已经整个洞穿了他的大腿,血溅青锋,泉涌不止,染红了站立的地面。
“啊——!!!!”
“苏照,你!!”
杨鸣峰被那剑抵着,摔也摔不下去,手上还拷着镣铐,当真像受尽人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听砚握剑欣赏着对方的痛苦,唏嘘:“杨府台,有这么疼吗?”
“想当日在你们敛芳阁剑阵中,我也生挨了一剑,怎么我没叫成你这样?”
“这一剑之仇,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就这么忘了吧?”
苏听砚心想,还好之前兑换过武功技能,心志磨炼出来了,敢握剑了,不然如果是以前的他,没准还真不能这么果断地一剑刺过去。
“……苏照……你……好……毒!”
杨鸣峰痛至恍惚,几乎想求老天让他就此干脆地死了,也比活着受折磨要好。
下一刻,苏听砚手腕一振,不假思索,又悍然将剑一把拔了出来。
“不过杨大人比我幸运,我当时可没人帮我把剑拔出来,还得靠我自己用尽全力震出去。”
“你现在已经轻松许多了。”
鲜血飞洒一地,也溅满了苏听砚的官袍,不过好在这是一身石青色袍子,被血染透都看不出什么。
苏听砚冷眼睨视昏死在地的杨鸣峰,将剑掷到地上,声线冰冷。
“你以为你已经够痛了?殊不知那些被你们害得活活饿死的百姓比你痛千倍万倍!饥火中烧,脏腑绞裂,你只挨这么一下都痛不欲生,他们却要痛几天几夜!痛几年几月!痛到身死才可不痛!杨鸣峰,高文焕,郑坤!你们这些渣滓蠡虫,你们之罪,罪无可恕,本官绝不轻饶你们!”
“来人!”说完,他便扬声喊道:“将这一群人犯全部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衙役们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将瘫软昏死的杨鸣峰,双耳流血不止的高文焕,以及面色铁青却惊惧交加的郑坤等一干人犯,重新戴上更沉重的镣铐,拖拽着押往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