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平常不是与他最不和?怎么这时候倒不吭声了?”
“难道你不高兴?”
苏听砚这才回道:“回陛下,臣高兴,臣十分高兴。蛀虫得除,北境将士之冤可雪,这是大昭社稷之福。”
靖武帝挑眉:“哦,你这么替天下高兴,怎么不替自己高兴高兴?”
“陆玄一倒,他在朝中,军中,地方经营多年的势力必然分崩离析。”
靖武帝踱步到苏听砚面前,笑容亲切,“届时这朝中,论权势、论圣眷、论在天下人心中的声望,还能有谁,与你苏照比肩?”
苏听砚身形微微一顿,随后竟然有点鼻酸,抽了抽鼻子,道:“陛下,臣今晚进宫了。”
靖武帝看着他的神情,不过一瞬的光景,他也仿佛被一场急雨淋透,把他从气宇轩昂,浇成了垂垂老矣。
“是啊,你今夜乖乖进宫了。”靖武帝悠悠叹道,“朕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
狐狸式委屈:“您既然知道,又何必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来伤臣的心呢?”
“臣若真有二心,妄图把持朝野,功高震主,今夜您还能见到我吗?”
靖武帝轻笑一声:“倒是一只会演苦肉计的小狐狸。”
闻言,苏听砚抬眼四处一看,就要找柱子去撞。
靖武帝终于哈哈大笑,将他手臂牢牢攥住,“逗你两句又要以死明志?上次没拦住,就被你砸坏朕一方宝砚,这次还好朕身手敏捷。”
“要是把朕御书房的盘龙柱撞断了,又让谁赔?”
“看来以后朕再要同你问话,非得把你绑起来不可。”
苏听砚还没开始表演就被中断施法,一时也尴尬不已。
绞尽脑汁,不知该回个什么,憋了半天,只出来二字——
“嘿嘿。”
当一个人想要装傻的时候,就会习惯用嘿嘿。
给人一种豁达、乐观、淡泊名利、却又智商上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感觉。
嘿嘿。
靖武帝也是觉得苏听砚这人真是妙极,奇极,一时不知该骂还是该笑,看了苏听砚半晌,终究松开了手。
若他二人的身份不是君臣,或许他倒会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行了,朕今夜叫你来,是想认真问你。”
“北境危急,谢铮请调神机营,朕到底该不该准奏?”
苏听砚没有任何犹豫:“于情于理,都该准奏。”
“噢?”没说两句,皇帝又开始话中有话,“你觉得朕该派兵北上?”
“可是你那情郎萧诉,虽才华盖世,心性却深不可测。此番他在北境奔波粮道,看似协理军务,朕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谢铮请调神机营的奏疏,怕是也有他的影子在里头吧?”
苏听砚只道:“这些,臣一概不知。”
靖武帝兴味十足:“你不知?”
苏听砚:“陛下,我与他在床上从来只聊风月,不谈国事。”
“……”
“你、你真是……!”
直男一生的靖武帝,被这张口就来的断袖发言,堵得一呛。
接过莲忠递来的茶润润嗓子,好半天,他才平复心情,又道:“如今萧诉远在幽州,若他与谢铮联手,握有实权,届时他们凯旋回朝,携破敌锄奸之威,再加上你苏听砚在朝中的呼应……”
“朕这龙椅,怕是要易主了。”
那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听砚:“所以,你还敢劝朕准奏出兵?”
苏听砚无言以对,只垂首看地。
“臣,不敢。”
“噢?”靖武帝笑,“还有你苏照不敢的?”
“回陛下,臣不敢的有很多。不敢回陛下此话,不敢劝陛下出兵,更不敢包藏祸心,觊觎九五。”
“臣,耿耿丹心,青天可鉴。”
靖武帝审视着他心爱的能臣,真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横眉沉凝如卧川古桥,脖颈纤细似云中野鹤。
“苏卿啊……”他停顿半晌,才又开口:“神机营北上,可稳战局,朕懂,朕并非想弃幽州百姓于不顾。”
苏听砚试探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但想让朕出兵,必须答应朕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皇帝俯身,靠近他。
“在萧爱卿回京述职之前——你,苏听砚,就给朕乖乖留在宫中。朕会给你安排一处清净宫苑,可继续处理审计司紧要文书,但,你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苏听砚猛地抬头,迎视皇帝深邃莫测的眼眸。
软禁。
皇帝要将他扣在宫中,作为人质,作为筹码,用来确保萧诉即使功高,也不敢,不能有异动。
用在将来必要时,胁迫萧诉交出兵权,乖乖回京。
“陛下……” 苏听砚张了张嘴。
靖武帝冷笑:“不愿意?”
苏听砚沉默。
“不愿意也无妨,苏卿不必勉强。等回头,朕就烧了这封求援奏疏,权当没看见过。”
“……”
“陛下……”
“嗯?”
“臣、没带换洗衣物……”
“……”靖武帝默然良久,甩袖踱回案后。
“想穿什么直接去尚衣局,朕让你一天换十套。”
有了这么句随口的圣旨,三日后,苏听砚果然在尚衣局的做局下,变成了一只花蝴蝶,飞到陆府,上门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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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删掉了萧诉在北境的那一部分冗长的内容,因为其实也很枯燥。
就简单捋一下这个线,大概就是萧诉在北境说服了谢铮跟他一起演了出戏,骗过了蛮族,也骗过了玉京,云城百姓的确被疏散了,他们想用计将蛮族骗入城内一举用猛火油歼灭,然后再借由此机向玉京请兵支援,实则为索要兵权。
皇帝对出兵北上很有顾虑,但他也不敢赌这到底是不是一出戏,所以才会软禁砚砚。
害,因为删删减减了很多,所以节奏会比较快,马上就回现代噜。
(不过以后番外可能也会有回到游戏里的部分吧,主要是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看了,不知道会不会写这样的番外了[捂脸笑哭]
第62章 被这破游戏耍了!直接干回……
陆府阶前积雪被扫尽, 朱门紧闭,两侧石狮相对顶着薄雪,像戴了孝。
苏听砚从宫中软轿中下来时, 天光正好破开层云,曦光裂霭,老天都在特意关照,还给他打光。
厉洵早已率人将陆府团团包围,戈矛林立, 鹰犬密布。
“苏大人, 陆府已围控,府内一应人等皆已集中看管,陆玄本人……在正厅。”
曾经门庭若市,权势煊赫的陆府, 现在府里的积雪却比府外还厚,繁华落尽,萧索凄凉。
苏听砚踏着积雪, 身后全是皇帝派来不知是监视还是跟随他的禁军, 还有捧着圣旨,账册,封条等物的宫人, 阵仗极大。
陆玄就坐在正厅主位那张他常坐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酒, 两只酒杯,正自斟自饮。
看到逆光走进来的苏听砚时,他露出一个满足又平静的微笑。
“苏听砚,你今日穿得果然比成亲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