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快的几下就跑回去拿了筷子回来。
大点的孩子懂得多,知道这都是酒楼里天价的玉食珍馐,也不敢下筷,直白地问:“大哥哥,你怎么都不吃,我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些好吃的呢!”
苏听砚被架在那,他不吃,他们也不好意思吃,只得夹了一箸小菜,送进嘴里,道:“你们这么点年纪,怎么就一辈子了?说不定以后你们全都去玉京做大官,天天吃这些,早晚吃腻。”
他指骨分明如玉雕,筷尖只轻轻一旋,便将吃食优雅送向唇边,伸手时袍袖滑落小臂,露出白皙腕间。
吃个东西也将孩子们看得都愣住,只觉得看到了神仙吃东西的样子。
但转念又想,神仙好像都是不用吃东西的。
孩子们知道了他是从玉京而来,吵嚷地问起京中之事,苏听砚便挑些有趣见闻说给他们听,语气生动,言辞幽默。
其中一个小女孩见萧诉单独在旁,便也仰头问他:“俊哥哥,你不吃吗?”
萧诉垂眸,“我吃过了。”
苏听砚一边喝粥,一边用眼风扫他,没忍住道:“怎么叫我就是大哥哥,叫他就是俊哥哥?”
小女孩像是被天大的难题给问倒了,想不到该怎么解释,只能为难地说:“俊哥哥比大哥哥帅,但大哥哥比俊哥哥漂亮,可是漂亮是说姐姐的,所以小丫也不知道该叫大哥哥什么,要不小丫叫大哥哥姐姐哥吧?”
苏听砚:“…………”
姐姐哥?孩子还是少说几句吧,好吗?
他夹起一个包子,塞到小女孩嘴边,堵住:“吃饭吧,啊,乖,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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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诉同清池一起,将落脚的镇子仔细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刺客和眼线。
一回客栈却发现苏听砚跟赵述言几人在猜拳。
苏听砚将赵述言盖在白玉杯上的手拿开,嘲讽道:“赵述言,你咋这么爱养宠物呢!”
赵述言:“啊?下官未曾养过任何动物啊?”
“你这不是养鱼呢!”苏听砚指尖点点他杯子,里头还剩最后一口没喝完:“喝完!”
萧诉和清池累了一晚,回来却看见这么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饶是一惯君子如玉的萧诉都没绷住:“你们还有心情饮酒?”
他上前想将苏听砚的杯子拿走,苏听砚慌忙拿手拦住:“这不是酒!”
萧诉皱眉。
清宝在旁边充满自信地介绍起来:“这是小的精心调配出来的酸梅冰酪甜果汁!”
苏听砚淡淡补充:“一款极具毁灭性的饮品,谁输谁喝。”
萧诉没了脾气,正欲放下苏听砚的杯子,回房休息。
苏听砚却抬手将那杯子推了回去,还顺势抵到萧诉唇边:“你尝尝?”
这杯子……
萧诉只留意到,这是苏听砚刚刚喝过的杯子。
苏听砚也没想那么多,一个劲盯着对方,就想看看这些逼格高的人喝完这么难喝的东西会不会当场喷出来。
萧诉垂目注视着苏听砚那期翼的小眼神,喉结上下攒动数下。
许久之后,才克制地抿了一口。
“如何???”苏听砚还在等他第几秒破功。
没想到,没等到如兰君子风度尽失,反而看到对方神情有些缥缈。
萧诉个头比苏听砚高上许多,在对方面前站着,本应自带一股如山似岳的锋铄,可此时他看向苏听砚,满腔热意涌上俊容,却像喝了什么烈酒,整个人都有些红了,气势尽散。
苏听砚:“…………”
“我没拿错吧,这应该不是酒啊?”他将白玉杯拿到鼻端嗅了嗅,的确是清宝那生化果饮的味啊。
赵述言看出一些什么,挑了挑眉,狡黠笑道:“公子,别想蒙混过关啊,你这杯该你喝的,给萧公子喝算怎么回事啊?”
苏听砚的诡计瞬间被戳破,也有些挂不住了。
原本这什么酸梅冰酪甜果汁只剩他手里那最后一杯,他就想着骗萧诉喝完,既可以躲过自己喝,还能看看萧诉喝了是何反应。
苏听砚咳嗽一声:“没有了。”
赵述言不依不饶,现学现卖,“别想养鱼啊,里面还有一点!”
可是那杯子萧诉已经喝过了啊!
苏听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萧诉是不是直接喝了他喝过的杯子……?
一直沉默的萧诉又一把拿过那还剩一点的杯盏,一饮而尽。
苏听砚刚想阻止,却已无力回天:“……那什么,萧诉,这好像是我喝过的杯子……”
萧诉睨他一眼,耳根全红,嘴上却依旧岿然不动:“你才知道?”
“……”苏听砚更为不解。
你倒是知道,那你为什么还喝?
亏你长了一张这么洁癖的脸,却完全不洁癖,这真的很ooc啊……?
这下好了,萧诉脸上的红渐渐褪了下去,但红色没有消失,而是转移,苏听砚的耳尖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他直接打起了哈欠,“好了好了,不玩了,今夜早些睡吧,明日还得早起赶路呢,接下来咱们得在一个月内赶到利州。”
利州流民暴动,几乎已经祸及临省乡镇,若不早日前往整治,百姓今年不反,明年不反,日后也一定会反。
到时候外有倭寇蛮贼,内有暴民反乱,上误国,下误民,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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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懂砚砚在别扭什么,谁又懂萧某在别扭什么哈哈哈哈
放心吧,现在是因为还没完全开窍,以后有得是追妻和哄老婆的时候[彩虹屁][彩虹屁]
话说宝们应该都在等甜吧,会有的都会有的,不过我觉得现在这种朦朦胧胧的暧昧期也很好吃wwww,先珍惜现在纯情的小两口吧,现在连喝同一个杯子都脸红,以后可是…………
第34章 谁夫,谁妻?
越靠近利州, 百姓生活就越水深火热。
赶了快一个月的路,苏听砚一行终于抵达利州邻省,界碑前的最后一个镇子名为槐安镇。
单从这名字看, 本该是个安宁祥和之地。
然而利州大旱,灾情蔓延,祸及邻省,使得此地百姓亦过着非人般的生活。
通往镇上的道路皆已成了废墟,枯黄草根都被扒食殆尽, 树皮也精光, 只露出森森白木,如同青尸骸骨朝向灰霾天空。
苏听砚叫停了马车,从车上下来。
眼前地面也几乎已无路可走,明明处于城池中, 马蹄下却全踩着泥泞土路。
时近入夏,天气渐热,有百姓热得蜷缩在坍塌的土墙根下, 一动不动, 道中央更是横七竖八地倒着些人,不知是饿死,还是活活晒死, 一张张面孔深埋在尘土中,像是饿得已经在啃食这干裂大地。
他沉默走向前, 俯身试图扶起一位倒在地上的老妪,但一拨开那头乱发,伸手探去,却发现也没了气息。
清宝想上前拦住他,却被清海摇头制止, 用眼神告诉他:不要打扰大人。
更有甚者,一家数口相互依偎着暴晒饿毙,大人紧紧抱着孩子,臂膀都成了孩子最后的棺椁。
无人收殓,也无人有力气收殓。
走了很远,才看到一两个还活着的人,但也不像活人,眼珠都快浑得看不清,青黑脸皮包着骨头,高高凸起。
打眼一看,像骨架子在街上晃荡,神情空空洞洞。
这里不是战场,却尸横遍野,没有刀兵,也民不聊生。
苏听砚低声道:“天下子民,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君父知否?”
他出生得晚,家乡也不算小城小镇,感谢祖国繁荣昌盛,让他从出生起就吃饱穿暖,从未体验过快被饿死是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