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衣初一笑:“开心。”
他挪了挪脚,踩在贺适瑕放在沙发上、不大老实的手上面,问他:“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非要闹大,让贺定邦他们都被赶出去?”
贺适瑕握住宁衣初的脚,听出来宁衣初想说,便顺着问:“我以为你只是想让贺家丢脸,但听起来还不止?”
宁衣初歪了歪头,盯着贺适瑕的反应:“上辈子我会摔下台阶意外早产,是贺定邦推的。”
贺适瑕原本正饶有兴致地摩挲宁衣初的脚,闻言他重重一怔,手指僵住了。
他看着宁衣初漆黑的眼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宁衣初:“就事论事呢,贺定邦应该也不是真想害死我,他没那个胆子,对我也没那么深仇大恨,当时应该是情绪上头,随手一推,没想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但意外、间接害死了人,他上辈子没因此得到惩罚,这辈子我得自己找回来……”
贺适瑕眼中有些发红,他直直看着宁衣初,克制不住喉间的哽咽:“阿宁……对不起,我……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贺家……对不起,我甚至没为你报仇……”
贺定邦推了宁衣初,这件事贺适瑕并不知道。
准确来说,其实上辈子除了宁衣初自己,还有贺定邦这个罪魁祸首之外,没有人亲眼目睹了“案发现场”。
后来察觉不对跑出来看情况的佣人和贺家人,也只是从贺定邦颠来倒去的说辞、本身没遮掩好的心虚,怀疑贺定邦在撒谎,就是他害宁衣初摔下台阶的。
宁衣初早产而亡,没有当事人证言了,贺家人袒护贺定邦就更容易了,他们威逼利诱佣人闭嘴,对外一致都说是宁衣初大着肚子自己没踩稳、摔下了台阶。
贺适瑕当时在外拍戏,收到消息赶回来时,已经是宁衣初离世第二天,他悲痛欲绝之下,并没发现贺定邦的心虚、贺家人神情中或多或少的异样。
亦或是说,即便当时有看到,但他也没有联想到“宁衣初是被人害的”这上面,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贺家死了,贺家人反应不太正常,反倒是正常的。
后来没两天,贺家人就把情绪调整好了,看不出异常了。
贺适瑕听信了宁衣初是独自行走时意外摔倒的说法,只悔恨自己不该留宁衣初一个人在贺家,但的确没怀疑过宁衣初是被贺家人推的。
毕竟正如宁衣初这会儿所说,贺家人就算不待见他,却也没到有深仇大恨、要他死的地步,何况他肚子里还怀的是贺适瑕的孩子。
贺适瑕没怀疑宁衣初的死别有内情,也就没对贺定邦特别做过什么。
“……上辈子,你不在了之后,我就疏远了家里人,带着孩子搬出了贺家老宅。”贺适瑕眼眶发红,泪水滚落,在他脸上滑出一道清晰的湿痕。
他隔着朦胧的水雾看着眼前的宁衣初,只觉得自己该下罗刹地狱:“我搬走的时候,有个佣人来找过我,好像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说,我也没有在意,我当时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了……现在想想,那个佣人很有可能就是想告诉我真想……”
“如果我那个时候多关心一点你在贺家的待遇,多追问几句……我本来应该早就知道的……如果我没有搬出老宅,那几年里应该也能从佣人的态度中察觉出问题……可我总是在逃避。”
“我搬出贺家老宅,看似是疏远了此前对你不好的家里人……但本质不过是自欺欺人,想要和过去同样忽视了你、伤害了你的我自己割席罢了……可明明,最不该疏忽你的感受、最不该伤害你的人是我……”
听着贺适瑕的忏悔,宁衣初轻轻眨了下眼。
他突然俯身过去,摸了摸贺适瑕泪湿的脸,说:“看到你这么痛苦,我还挺畅快的。”
“阿宁……”贺适瑕想要抱一抱宁衣初。
被宁衣初侧身躲开了:“你手离我远点……刚才一直摸我脚,现在又来搂搂抱抱,脏不脏。让开,我要去洗漱了,困了。”
贺适瑕看着宁衣初从沙发上下来,又喊了他一声:“阿宁……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可以吗?”
“你出去了死外面不回来都可以。”宁衣初不客气道。
但走进卫生间前,宁衣初突然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贺适瑕:“你要去找贺定邦的麻烦吗?那我跟你一起去看乐子。”
贺适瑕拿了茶几上的纸巾擦脸,闻言笑了笑:“好啊。”
偏宅那边,这会儿佣人走来走去,正在连夜帮忙收拾行李。
贺定邦还是难以接受要被扫地出门的现实,半死不活地坐在一楼大厅里。
突然听到佣人喊“六少爷”时,贺定邦一个激灵,看到真的是贺适瑕过来了,他想也不想地就当最后一根稻草想要抓住:“适瑕!舅舅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你是不是过来看我们的?你快跟你祖母和你妈妈她们求求情……”
宁衣初进门后没走几步,就停在原地不动了,他看着贺适瑕继续朝贺定邦走近,然后直接把刚站起来的贺定邦踹倒在地。
贺定邦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在贺适瑕的拳脚相加下哀嚎谩骂起来:“哎哟……适瑕你干什么?我的腿……贺适瑕你个没心肝的,你特意过来打你舅舅?!手手手……撒开!我的手……是不是宁衣初那个小畜生给你吃迷药了……”
贺适瑕一拳头打在了贺定邦脸上,贺定邦这下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附近的佣人看着这一幕,也是满脸懵,感觉劝阻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其他人都在楼上收拾东西,底下大厅里的动静,没人去通知的话,也传不到楼上去,于是直到贺适瑕自己停下来,都没人来救一救被殴打的贺定邦。
贺定邦鼻青脸肿,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躺在地上哭天喊地起不来,但嘴里反正是不敢不干不净了。
贺适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定邦:“离开贺家之后,你要是能过一天好日子,就是我失职。”
贺定邦哀嚎着,听起来挺委屈:“适瑕,你到底为什么啊……就算我和你妈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你不乐意认我这个舅舅了……也没必要特意针对我吧,为什么啊?”
贺适瑕没理会他,转身回到宁衣初身边,轻声说:“之后我会让人一直盯着他的,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好吗?”
宁衣初笑了笑:“好啊。他要是有好日子过,你就别想好过了。”
说完,宁衣初打算回主宅,贺适瑕自然跟着他走。
贺如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来的,就站在楼梯口,刚才没露面也没出声,直到这会儿才突然开口,叫住了宁衣初和贺适瑕:“小初,适瑕,能聊个天吗?”
他一边走近,一边说:“你们应该会愿意听的,是关于几个月前在康宁大酒店,你俩被‘捉奸在床’那晚的情况……我的确出于各方面原因,隐瞒了一些我知道的事情,有兴趣吗?”
宁衣初和贺适瑕都皱了眉。
不远处,贺定邦还躺在地上,看到这个儿子突然冒出来,他破口大骂:“好你个兔崽子,刚才一直在看着你爸挨揍是不是?你这个不孝子,当年就不该把你抱回来,畜生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