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适瑕想了想,放下玉坠的同时,轻声问:“我就是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叫你阿宁,是因为这坠子上刻的字,你说是你的小名,可如今你连这坠子都不要了,那我还叫你阿宁,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宁衣初眨了眨眼,倒是起了点兴趣:“要是我说会,那你打算改口叫我什么?”
贺适瑕思索道:“你还在福利院时就叫‘宁衣初’这个名字了,而根据你小时候的日记来看,福利院的条件虽然苦一些,但对你来说应该比在宁家待着要自在开心,所以你那时候会想要回福利院。因此,我想你对这个名字并没有抵触……”
宁衣初倚着门听他废话。
贺适瑕:“但叫全名当然不行,太生分了,我也不想和别人一样叫你‘小初’或者‘衣初’……你要是不喜欢‘阿宁’这个称呼,我改叫你……小衣?”
宁衣初嗤笑了声:“小衣,怎么不叫大衣呢,无聊。”
他转身往外走了。
贺适瑕明白过来,追了几步,说:“阿宁,那我还是继续这样叫你了。”
……
傍晚时分,老太太贺英让佣人过来,叫宁衣初去她那边一下,有话想说。
贺适瑕皱眉:“祖母只让阿宁过去?”
佣人点头:“老太太是这样说的。”
宁衣初笑道:“那劳烦你帮忙回复一下祖母,说我懒得动,想见我还麻烦她老人家亲自过来。”
闻言,佣人迟疑说:“老太太还说……要是衣初少爷不愿意过去,就说……和她手里剩下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有关,说衣初少爷您之前提过想要,她可以给你。”
这下宁衣初有动力了,他挑了下眉:“看来昨晚宴会上的热闹真是把祖母吓着了,那我当然该过去看望一下。”
贺适瑕也起身:“阿宁,我跟你一起过去。”
宁衣初无所谓,反正不想让贺适瑕同行的是贺英,又不是他。
佣人虽然负责传达,但也不好阻拦,只能看着贺适瑕跟宁衣初一起去见老太太了。
贺英正独自坐在她的书房里,见贺适瑕也来了,她不怎么意外道:“适瑕出去等着,我要单独和宁衣初聊聊。”
贺适瑕犹豫看了眼宁衣初。
宁衣初如今走到哪儿都特别“宾至如归”,这会儿也是,完全不用人招呼,他已经自行在贺英对面坐下了。
贺英见贺适瑕没动弹,皱皱眉:“怎么,还担心我这个老太婆害他不成?”
宁衣初莞尔附和:“就是啊,祖母怎么会害我呢,要是祖母打我,我会叫你的,你在外面伸长了耳朵好好听着就行了。”
贺英:“……”
贺适瑕对他们微微颔首:“那我先出去了。”
书房门关上,只剩两人了,贺英目光中的精神不复往日那么矍铄,显得格外年迈,她看着宁衣初,直入正题道:“你之前揭露秦凯那件事时,说过想让我拿手里的股份跟你换证据,我当时拒绝了,你就说下次再说点别的试试……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但如今看来,你这所谓的‘别的’,大约的确存在。”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太太。
贺英叹了声气:“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或许真有那么一件事,会让我宁愿给你百分之五的贺氏股份来换你保密。”
宁衣初也懒得再兜圈子,他轻笑了声:“祖母其实是想问,我是不是也知道你父亲的死亡和你有关这件事吧?为了利益放任血脉相连的亲人去死,这种事的确不止秦凯做过。”
闻言,贺英先是瞳孔震颤,随即她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然后点点头:“你果然知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们还是说说股份的事吧。”宁衣初兴致盎然。
不过,他其实不大相信老太太会轻易把股份给他,即便是出于“封口费”的目的,百分之五的贺氏股份也确实有点多了,如今还没到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的时候,老太太即便忌惮也未必舍得。
贺英的确仍然心存侥幸,她思量着问:“你知道多少?”
宁衣初一脸有问必答的乖巧:“我知道,祖母你父亲,也就是贺适瑕他曾祖父的死,祖母你其实也不是故意的,谁让曾祖父居然真想把贺氏交给秦凯这个女婿,祖母你不能接受,跟他争执起来,没想到曾祖父高血压,一下子就晕倒了,祖母你只是假装不知情,没有帮忙送医而已……”
“够了……”贺英的神态看上去更加颓败,她打断了宁衣初讲故事似的话语。
沉默了几秒后,贺英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解,即便这会儿周遭只有宁衣初这一个听众,而这个听众压根不在意她放任父亡后的多年煎熬。
她说:“我母亲早亡,父亲爱她,所以直到死都没再娶过,我是贺家的独女,父亲一直说,贺家只会是我的。虽然不乏有让女儿招赘、让女婿继承家业的现象,但父亲对此一直嗤之以鼻,觉得那和把家业拱手送给外人没有区别,简直蠢不可及。”
“我刚跟秦凯结婚时,父亲也仍然是这样的想法,觉得秦凯若是表现好,那可以把他当一家人、让他在贺氏有一定权力地位,但他绝不能在贺家当家作主……直到我接连生了两个孩子,生下长子后我就休养了挺长一段时间,生下维安后,我更是有一段时间连注意力都很难集中……”
“父亲说,他担心我和母亲一样早逝,届时孩子年幼,没有掌管过贺氏大权的秦凯恐怕力不从心,又或是‘穷人乍富’会把贺氏搞得一团乱,不如趁着我们都还在,就开始培养秦凯做一个当家人,也让他定心、把自己放在贺家人的地位上,别再有异心……”
说到这里,贺英半是冷笑半是苦笑:“这想法简直毫无逻辑!他没想过若是秦凯掌权,而我没早死的年月要如何自处吗?他若是怕我早死,就该想办法让我保重身体,而不是、而不是让我放权!”
“我当然不愿意,当然要跟他争执……结果呢,他因为一场吵架而丢了命,被他担心或许会早死的我,今年八十三了!几年前我大病一场,不是照样挺过来了!”
说到“老当益壮”,这一点上宁衣初确实是佩服老太太的。
他真心实意地说:“祖母心理承受能力强,会长命百岁的。”
——反正原书剧情里,贺家后续发生了一堆乱事,老太太也都挺过去了,没像宁家老爷子一样,不过是得知有个儿子其实是自己孙子,就气晕过去起不来床,如今都偏瘫了。
贺英皱了皱眉,不确定宁衣初这是在讽刺还是在咒她。
宁衣初接着笑眯眯道:“其实祖母不用担心我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毕竟这件事只有祖母你自己知道,此外天知地知没有人证物证,我就算往外说也拿不出证据啊,空口白牙的你还能去告我造谣呢,这种蠢事我可不干。”
贺英目光浑浊地看着他:“你果然是有对外说的打算……你说的对,你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