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家本本分分的,从不招惹谁人,别家欺负吃了亏也少跟人争辩,可越老实还越挨人瞧不起咧。”
单老娘琢磨着,觉还真有些道理似的。
晴哥儿道:“今朝趁着这机会,就舍下个活儿拿给旁人做,好教街坊邻里都晓得,俺们家也是能有路子的。”
单老娘听着晴哥儿的话,觉这孩子出去韶哥儿那处做了个把月的活儿,人都见伶俐了起来。
“这些事从前也看得见,只咱软弱,不敢行事,只一个劲儿的踏实。俺在韶哥儿那处做活儿,默着见了他,还有隔壁的杨娘子处世,确学到了不少。”
晴哥儿道:“俺且还有得是要学的东西。”
他也只在生活了十几年,熟悉得很的小巷子上发回力,哪日要在铺子上也应对自如了,才教真伶俐了。
第69章
翌日, 书瑞炒了酸豆角肉糜臊子,揉了面团预是甩面条来吃,到时给楼上竹间的夫郎送上一碗。
陆凌起早给通铺间的男子送杨柳枝子和青盐漱口, 顺是问人可要在店里用早食,他叩门时,屋里还且呼噜声震天,人醒来说了句是送还是使钱, 听得通铺间不管早食, 翻个身撅着屁股又睡了。
这般就没再管人,书瑞做好面, 同竹间的夫郎端了去,书瑞和陆凌便也自吃了一碗。
罢了,陆凌就去了武馆。
书瑞将才收拾了碗筷, 通铺间的门启了开, 晃荡出来个男子。
“治得甚, 怎大清早的就恁香!”
男子耸了耸鼻子, 直往厨房那头嗅。
书瑞这厢才得见连陆凌都嫌的住客,要说这人,其实生得还不丑, 五官端端正正的, 身形也不矮小。
只就不晓得如何那样不爱洁净,头油牙黄的,隐隐一股酸臭气,教人寒碜得紧。
书瑞一个最喜洁净不过的人, 见着这样的男子,没曾当着人的面打呕纯是因着耐力好。
不怪是陆凌都埋汰,一个劲儿的同他抱怨, 昨儿回屋了都还说,不怪自个儿从前就与他说再是好相貌的男子,若不爱洗澡,那都是白搭。
他还将人一顿笑话,今儿瞧着了本尊,再是没得话说了,心头已是不敢想那教人睡了一晚的榻是个甚么模样。
书瑞答他:“治得酸豆角肉糜臊子面,早间才炒了臊子。”
男子闻言,摸了摸扁扁的肚儿,道:“那你与俺弄一碗,我吃了再走。”
书瑞细心提醒道:“八个钱一碗,兄弟可要?”
“八个钱便八个钱罢。”
书瑞见男子晓得了面得付钱,也便站好最后一班岗,唤人洗漱了上堂里先坐等会儿。
谁想人跟没听着似的,径直就去了堂上,肯洗漱才怪,只白送的杨柳枝刷牙子不使也没舍下,别在裤腰带上,一摇一摆的。
书瑞倒是不在意他拿走,毕竟本来就是给客人准备的,使不使都是住客的东西了,只瞧人晚不洗脚早不漱口的,受人提醒也装聋作哑,当真要命。
他暗暗摇了摇头,又去烧水下面,才是把水烧沸,晴哥儿便过来了。
“俺已经交待了浆洗的人,是俺们巷子上姓鲁的娘子,她做事仔细得很。只俺过来的早,她还没侍弄两个孩子吃过早食,与她交待了位置,人一会儿就来。”
书瑞道:“行,不着急。”
晴哥儿扎起袖子便忙活起来,见书瑞面起锅淋上了臊子,便端去了堂里。
不一会儿,人小跑着回院子上,瞪大了眼儿看着书瑞。
书瑞知他惊甚么,没言语,只无奈摇了摇头。
那男子吃了面,又把汤都用了个干净,在桌上放了八个钱,倒是没再久留着,悠悠儿的就去了。
竹间的夫郎也用罢了早食收拾妥当,从楼上下来辞了书瑞。
客栈一夕间又清净得只余下了书瑞跟晴哥儿,书瑞赶早上楼去收拾了碗筷和桌子上的碗筷回灶间去洗,刚是进小院儿,就听得晴哥儿大叫了一声。
书瑞放下碗,循着声儿连忙去了通铺间。
“俺的天爷!恁住客是头发落色不成,瞧新新洁净的枕头,落得个焦黄发黑的印子!”
晴哥儿多是心疼的捧起枕头,拿得近了,却又教一股酸气熏着,赶忙又拿远了些。
书瑞进屋来就嗅着了个不对付的气味,一把将榻上的被褥给掀开,嚯!臭哄了的,虽是不似枕头那般教染了色,可放脚那头落得好些脚皮子,一样也埋汰得很。
他连忙把窗子给支得更开了些。
两人心情都没得多好,毕竟所有用物都是一点点看着置办出来的,给弄得这模样,如何能痛快。
快着手脚,书瑞和晴哥儿把被套和床单都扯了下来,枕头抽出枕芯儿以后,套子定然是得洗的,枕芯儿也得好生晒一晒。
抱着褥子出去,鲁娘子客客气气的来了铺子上。
书瑞同鲁娘子说了两句体面话,喊人吃了一碗茶水,才与她道:“昨儿的住客没得好体面,褥子弄得有些脏污,我取上一包草药娘子拿回去使热水泡来洗这褥子,到时我与你多添两个钱。”
书瑞也没瞒,反是同人好生的说了脏污的位置。
鲁娘子看罢了,却道:“这算不得脏,俺洗的还有得是埋汰的衣裳,依着您说的使草药水泡着洗,定给掌柜收拾的干干净净。”
“好,那到时你洗罢了就先晾着,等晴哥儿下工了我教他瞧一眼,若没得甚么不对,便与你结了钱,他明儿带回铺子上。”
“嗳,嗳。”
鲁娘子一一答应下,把褥子装进背篓里,走时,悄摸儿声的喊了晴哥儿,夸说他在外头做事情,得脸的很咧。
“哪与我有甚么关系,也便是俺们掌柜的人和善。”
晴哥儿听得鲁娘子的话,心下微有些小雀喜,但却没表露出来分毫,道:“你好生着家去罢,家里孩子还要你望着咧,俺也要忙事儿了。”
鲁娘子答应着家了去。
晴哥儿跟书瑞这般一人仔细的将住过的榻擦洗了两遍,一人给使驱跳蚤的药,好是将房间一通收拾,后头通了风,足又使香薰熏了个把时辰才算作罢。
两厢一比较,楼上教夫郎住过的竹间不晓得有多整洁好打理。
书瑞开铺子前想过会累,还当真没想过会遇着这样教人心累的。
这五十个钱可真够难赚的。
弄罢了屋子,又预备菜食,还真有些停歇不得。
不过今朝没了头一日开业弄的那些阵仗来吸引人,客明显的便少了好些,一个晌午间,拢共才四桌儿客。
晴哥儿空出手来,都还站在门口招揽了会儿客,十里街今朝都好似没得多热闹。
杨春花说听客人谈,城中架了个戏台子,西城的戏班子在那处表演,许多人都朝那处去看闲了,他们这些街巷上便可见的冷清了。
书瑞坐在柜台前拨了会儿算盘,他早间起得早,又还忙碌了大半晌,午时上太阳大些,秋月里又算不得太热,更是教人有些打瞌睡。
也只有算算账教他能打起些精神。
昨儿头一日开业,他算着餐食上进账了有三贯六钱,除却买菜买肉的开支,纯是进账也有二两八钱,不过这也算不得是纯入账,柴火、人工还有商税这些都不曾细算,客吃得酒也没算成本。
外在房间那头还有二百三十个钱,自然了,得刨开浆洗的十二个钱。
书瑞靠在背后的货架上,草草算下,约莫还是有三贯的赚。
他轻轻翘起了些脚,到底还是得行生意,瞧这一日的钱都快赶上陆凌一个月的工钱了。
不过他也只是苦中作乐鼓舞自个儿,昨日头天开张,生意难免红火些,能多赚几个钱,往后的日子还不好说咧。
看今朝不过才第二日,午间的生意都砍半了。
书瑞整理了下心情,取出了一贯二钱放着,作晴哥儿上个月的工钱。
才是理好账,他就听见晴哥儿跟杨春花在门口谈话,也凑了上去。
“很响亮的戏班子麽?”
杨春花道:“可不响亮,听得给不少官爷富户都唱过咧。他们戏班子上有个名角儿,眉芳公子,今朝也在外头的戏台子上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