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几天带我妈回去看了看,她还记得,摸着墙壁一直掉眼泪。”
唐诚望向梁颂年:“你想回去看看吗?”
梁颂年没有立即回答。
回家后,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梁训尧察觉到了,关了灯,入睡之前问他在想什么。
梁颂年跟他讲了。
“为什么他们总是回忆过去?可我不觉得过去有什么珍贵的,当然,除了和你的那些年。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现在,我不想摸着老房子的墙壁掉眼泪,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梁训尧莞尔,“那就不去。”
梁颂年怔怔望着他,“这样是不是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梁训尧摸了摸他的脸,“人本来就是一步步往前走的。”
“未来会更好吧?”
“会的。”梁训尧的语气温柔而笃定。
他俯下身,和梁颂年吻在一起,唇舌交缠的间隙,梁颂年含混不清地问他:“梁训尧,你喜欢以前还是现在?”
“现在。”梁训尧答得很快。
“如果回到过去,你可以不用选择继承世际这条路,或者……回到绑架之前,”梁颂年被亲得喘息不止,眸光潋滟,“你还会选现在吗?”
很坏的问题。
梁颂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其实他更希望梁训尧说不会。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到绑架之前,还给梁训尧一个健康的身体,一双未曾受损的耳朵,梁颂年宁愿付出永不相逢的代价。
可梁训尧还是说:“我选现在。”
梁颂年怔了怔。
“我也很喜欢现在,”梁训尧在梁颂年被亲得微肿的唇瓣上碰了碰,“喜欢此时此刻。”
梁颂年于是翻身而上,跨坐在梁训尧的腰上,两只手抵在梁训尧的胸膛,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今天是什么主题呢?”
梁训尧笑着看他。
梁颂年缓缓俯下身,和梁训尧四目相对,鼻尖轻碰鼻尖,良久,软声问:“你想不想听我……换个称呼叫你?”
梁训尧显然没听懂。
梁颂年用手指绞着他的睡衣衣领,“除了哥哥之外,你还想听我叫你什么?”
梁训尧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祁绍城那句:如果他叫你爸爸,你会兴奋吗?
梁训尧一直以为自己算得上正人君子,至少从不对梁颂年产生过于出格的幻想,但是此刻,看着梁颂年那双纯澈又勾人的眸子。
喉结缓缓滑动。
“你想叫我什么?”他哑声问。
搭在梁颂年腰上的手不自觉往下滑。
梁颂年笑着眨眨眼,迟来的羞赧涌上脸颊,热意烫得他耳根都红了,扭捏着不肯说话,一头扎进梁训尧怀里,滚了又滚,把脸深深埋进梁训尧的胸膛,听他的心跳。
过了好半晌,他才攒足了勇气,慢慢凑到梁训尧左耳边,气息温热,一字一顿:
“……老公。”
喊完,他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屏住呼吸,他以为梁训尧会压着他再来一次,
可等了片刻,他只从梁训尧微微愣住的神情里,捕捉到了一丝……意外。
像是猜错了什么。
梁颂年心里那点害羞立刻变成了狐疑。他抬起头,凑到梁训尧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当然不是。”梁训尧立刻回过神,收紧手臂抱住他,
“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叫你吗?”
梁颂年反而来劲了,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越说越觉得自己亏了,“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叫出口的吗?结果你就这个反应?白白浪费我给你的大好机会!哼,不想理你了。”
他气鼓鼓地别开脸,可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猜错?梁训尧在猜什么?他期待的反应不是这个?或者说……不只是这个?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闯进他的脑袋。
他猛地转回头,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其实想让我叫你……爸爸?”
梁训尧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都比平时快了一拍:“当然不是。”
他慌乱得太明显了,
梁颂年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顿时笑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倒在梁训尧臂弯里,手指着他,声音里满是促狭:“梁训尧,我把你当老公,你居然想当我爸爸?!”
梁训尧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调侃,很快,梁颂年就眼睁睁看着梁训尧的耳根泛起红色。
他得逞般坏笑,又扑上去,湿热的呼吸故意喷在梁训尧通红的耳际,压着嗓子:“那……你到底想不想听?”
梁训尧喉结滚动,别开脸,声音发紧:“……不想。”
同时,手掌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像是警告。
梁颂年哼唧一声,却更来劲了,像只发现新猎物的小狐狸,锲而不舍地凑过去,笑吟吟地,甜腻腻地,喊了一声:“爸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放在他屁股上的手猛地收紧了力道。
梁训尧失控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梁颂年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梁训尧翻身压住。
刚系好扣子没多久的睡衣,滑落到地上。
梁颂年记不得自己这一夜换了多少次称呼。
明明梁训尧说,喊一下就停。
哥哥,老公,爸爸,他换着喊了个遍,最后只迎来更激烈的狂风暴雨。
大骗子,梁颂年恨恨地想。
梁训尧是大骗子。
.
年前,梁颂年给自己安排了五天的假期。
本想去一个地方旅游,可挑来拣去总是没找到心仪的目的地。
最后扔给梁训尧去思考。
于是梁训尧带着他回了一趟大学。
梁训尧本科就读的大学。
梁颂年当年住到侧楼的时候,梁训尧已经毕业了,因此他从来没有去过。
梁训尧穿着梁颂年很喜欢的休闲服,和他牵着手走在校园里。
估计是快放寒假了,正在期末周,来往的学生们都背着书包行色匆匆,而梁颂年和梁训尧牵着手,慢悠悠的,和他们反向而行。
梁颂年问:“你以前也经常走这条道吗?”
“是,从这里往前就是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
梁颂年背过身,倒着往后走,感受晚风温柔地从背后环绕而来,梁训尧稳稳牵着他的手,成为他视线里唯一的锚点。
忽然间,一串清脆响亮的车铃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骑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像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男孩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侧面插着一副羽毛球拍,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浑身散发着掩饰不住的青春气息。
梁颂年下意识转过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
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人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梁颂年立刻回过神来,眉眼弯起,笑嘻嘻地靠向梁训尧坚实的胸膛,用肩膀蹭了蹭他,“怎么,你吃醋啦?”
“那还是个学生。”梁训尧不以为意地说。
梁颂年故意拖长语调,坏笑道:“是啊,还是学生,和我差了应该有四五岁呢,但是和你一比,哇,竟然差了十四五岁!”
梁训尧拿他没办法,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梁颂年笑得更开怀,趁着周围无人注意,在绿荫掩映的大学步行道上,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梁训尧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有什么好吃醋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梁训尧应该感谢自己比他大了十岁,要是差不多年纪,他还不一定会爱得这么深。正是有了十岁的差距,让梁训尧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很多种角色,很多种意义。
离开了学校,梁训尧又开车带着梁颂年回了一趟当年的小渔村,但是没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