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
梁颂年完全不意外,当然,也没有很开心,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的海景。
有梁训尧陪在身边,梁颂年的食欲稍有提升,但也没吃多少,梁训尧为他切好的牛排,他只吃了两块,喝了一点芦笋浓汤,就说饱了。
“再吃一点甜品。”
梁颂年摇头拒绝,托腮望着窗外。
看到一个十岁出头的金发小男孩沿着海岸线跑过来,手里拿着沙滩玩具,笑得很可爱。
他的父亲跟在他身后。
梁颂年注视良久。
莫名想起,很多年前,梁训尧也陪着他来海边玩过。
其实他在被梁训尧解救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和梁训尧建立起感情,他还是害怕,怕受再一次的伤害。所以,哪怕梁训尧对他百般讨好,他还是怯生生不敢亲近,被梁训尧带到海边,也是一个人默默走在前面,数着地上的贝壳,感受海浪一重又一重地淹没他的脚掌。
那天他不知道走了多远,从阳光明媚走到落日熔金,走到一抬头发现前方只有巨大的礁石,切断了路,四周寂静,他心里倏然恐慌起来,忙转过身,却发现梁训尧一直在他身后。
那时候的梁训尧还很年轻,二十出头,还没开始穿万年不变的西服三件套,只是一身简单的休闲服,裤脚被海水浸湿。注意到他回头,梁训尧收起手机,俯身朝他笑了笑。
“终于停了,累不累?”
梁颂年怔怔望着他,梁训尧朝他伸手,“要不要哥哥背你回去?”
梁训尧从来不会责备他。
那天梁颂年趴在梁训尧的后背上,看着落日坠入海平面,忽然小声说:“哥哥,我以前住在海边,每天都这样一个人走很远,我捡的贝壳放在一起,多到可以塞满一只小船。”
“好厉害,”梁训尧不吝夸奖,过会儿又问:“为什么一个人,没朋友和你一起玩吗?”
梁颂年呆住。
梁训尧反应过来,轻声说:“以后哥哥陪你玩。”
梁颂年喃喃重复,“哥哥陪我玩。”
“是,哥哥做你的朋友,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和梁训尧有关的回忆就像是藏书馆里的一本本书,只要按年份查询,就能轻易提取。
每个画面,每句话,都刻在梁颂年心里。
以至于偶尔想起,眼眶都会潮湿。
他微微吸气,忍住泪意。
一转头,却发现梁训尧也在注视着那个小男孩,视线跟着小男孩缓缓移动,在看到小男孩跌倒时还会蹙眉,显出几分担忧的神态来。
“啪”的一声,梁颂年摔下餐勺就走。
“年年!”
梁训尧立即追了上来。
梁颂年推开餐厅的门,径自往前走,避开金发小男孩所在的方向,往另一个没有灯光黑漆漆的地方走。梁训尧拿着他的针织外套,快步跟在他的身后,“年年,小心点。”
梁颂年觉得自己失败透顶。
他的招数、他的撩拨与挑衅,无论效果如何,都敌不过梁训尧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上一秒还对自己说要忍住、要继续勾引,下一秒就为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崩溃破防。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沉不住气?
就在他不管不顾踏入黑暗之前,梁训尧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扯到身前。
“不能往前走了,年年。”
四周只有棕榈树、沙滩和深蓝海岸,以及月光映照下轮廓格外迷人的梁训尧。
梁训尧对梁颂年的状态很是担忧,“年年,答应哥哥,不管发多大的脾气,不能——”
未说完的话音吞入齿间。
梁颂年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第22章
梁颂年以为自己是会接吻的。
毕竟肖想过千百次,梦里也排练过无数遍,可真实发生时,脑袋还是空了一片。
他讨厌今晚的海风,把他的唇瓣吹得很干燥,如果能更湿润些、更柔软些就好了。
舌头更富技巧地钻进去。
可这时候他满脑子都想着,亲到哥哥了,什么都忘了,就这么呆愣愣地贴着。
直到梁训尧伸手推他。
梁训尧的排斥像是一只要把他从美丽梦境中抓出去的魔鬼,他急切挣扎,两手勾住梁训尧的脖颈,再一次把自己送上去。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梁训尧的嘴角、下巴、脸颊,急不可耐。
“年年。”梁训尧沉声制止。
他的声音暗哑,带着隐忍的怒意。
梁颂年装作听不见,两只手揽在梁训尧的颈后,手指死死勾在一起,没等他说完,就再一次封住了他的唇。
他一直以为他的力气比梁训尧小得多,梁训尧的体格比他大,手臂几乎和他的腿一样粗。他也没想到,渴求到极点的时候,身体紧绷,竟然能爆发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力量。
“哥哥……”
他终于有机会放纵自己,整个人嵌进梁训尧的怀抱里,怕海浪声淹没他的告白,于是紧贴着梁训尧的耳垂,一声声叫着“哥哥”。
嗓音和眼神一样湿漉漉、黏糊糊。
明明是肇事者,却委屈得像受害人。
最后,还是被梁训尧狠心推开。
数不清第多少次被梁训尧推开了,梁颂年没有太难过,他摸索出应对之法,不给梁训尧说话的机会。
梁训尧不会怪他也不会骂他,但说出来的话就像含了刀片的糖,越甜,就越疼。
“年年,你最近太冲动——”
梁训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你以为这是我第一次亲你吗?”
他看到梁训尧骤然缩小的瞳孔,心中畅快无比。
“趁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亲过你很多回了,你不知道而已。”
他感觉到梁训尧眼神里的愠怒,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但事已至此,也没有退缩的道理了,他抬起下巴,挑衅道:“有本事你打我,你骂我!只要你现在说一句,梁颂年你能不能滚远点,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知道,梁训尧不会说。
事实也是如此,梁训尧的唇瓣甚至没有些微的翕动,他压根就不打算说。
“你不说,就是在纵容我。”梁颂年朝他皱了皱鼻子,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走了。”
他夺走梁训尧手里的针织外套,转头就走,一直走到离梁训尧十米开外的地方了。
脚步骤然放慢,脸颊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他撒谎了。
他没有亲过梁训尧很多次。
其实加上今晚,才两次。
第一次是十九岁那年,梁训尧带他去北海道看雪,租了一间森林玻璃别墅。夜晚,他窝在梁训尧的怀里看名侦探柯南的雪山山庄案,窗外恰好飘着鹅毛大雪。
也许是壁炉烧得太旺,环境太过静谧,梁训尧竟然先睡着了,梁颂年刚准备拿遥控器点下一集,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愣住,转过头,梁训尧的唇近在咫尺。
他只犹豫了两秒。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落在哥哥的唇上,他浑身发热,一直到第二天还恍惚失神。可到第三天,触感在记忆中淡化,他又开始怀疑他究竟有没有亲到梁训尧,越想越失落。
想验证,又不敢。
只会趁梁训尧工作时,盯着他的唇发呆。
算是有进步吧,梁颂年想。
离开海岸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梁训尧还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影隐在黑夜之中,显得冷峻又孤寂。
雪白浪花漫涌而至,在他鞋边碎成星屑,又黯然落下。
梁颂年心想:怪谁呢?
让弟弟爱上自己,就是哥哥的错。
.
.
荀章总是第一时间发现梁颂年的情绪起伏,他抱着胳膊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梁颂年一身浅蓝色绸质衬衣,面若桃花。
“和你哥又好了?”
梁颂年说:“没有。”说完又朝他笑。
“你是一点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