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位置偏僻,时间上有些来不及,程陆惟也不再客套,按掉屏幕说:“不麻烦的话,多谢。”
“不麻烦,辛苦你们来一趟,我也应该尽点地主之谊才对,”宋暝勾了勾嘴角,深邃的眸光透过墙面镜看向程陆惟,“就是不知道程律这边进展如何,还顺利吗?”
程陆惟同样注视着他,“有宋总给的资料,自然顺利。”
“举手之劳而已,”宋暝勾着车钥匙,指尖轻转两圈,“不过话说回来,想替奥斯康纳收购同晖何必这么麻烦,手握明江生物和帕伏林两张王牌,难道程律还怕宋明远不肯妥协吗?”
程陆惟避开他的意有所指,深深蹙眉:“我不管你知道什么,知道多少,总之别牵扯钟烨,否则不管你目的是什么都未必能如愿。”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警告的意味,宋暝语带遗憾,“是么,我以为这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电梯停在一楼,两人结束对话,同步走出大堂旋转门,刺骨的冷风旋即扑面而来。
这个点早就下班了,黑黢黢的园区里只亮着几盏间隔较远的路灯,大概是下雪的关系,室外仅有几个脚步匆匆的人影和一位推着清洁车的老人。
宋暝扫眼四周,目光顿了顿。
程陆惟察觉出他的异常,侧眸问:“怎么了?”
“没什么?”宋暝收回眼,“车停得有点远,就劳烦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开过来。”
程陆惟颔首等在门口。
雪渐渐有了愈下愈大的趋势,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绿化带和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程陆惟迎着寒风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钟烨的号码拨出去。
铃声响过三秒,通了。
“哥?”钟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
“那边那个,你干什么的!”程陆惟刚要开口,身后猛地响起保安的问斥。
他转过头。
黑暗中,一道寒光却晃过眼睛,程陆惟下意识抬手去挡,等反应过来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妇人已经握着水果刀冲到面前,失控大喊,“是你!就是你们这群黑心老板害了我儿子!我要你们偿命!”
一切发生得太快,程陆惟甚至连人都没看清,腹部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紧接着,他又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摔下台阶,向外倒去。
后背砸进积雪的瞬间,程陆惟感觉像被关进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罩里,耳边所有的声响都是闷闷的,里面有无止无尽的嗡鸣,有保安和路人的拉扯。
以及,手机里钟烨似远似近的呼喊。
“哥?”
“什么声音,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回我一声,程陆惟——!?”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程陆惟嘴唇翕动着,想回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同身体里的一切都在迅速抽离。
冰凉的雪花落到脸上,一粒一粒。
闭眼的瞬间,程陆惟蓦地想起上次离家前,钟烨站在客厅望向他又垂落的眼神,里面似乎总有太多不舍,也总有太多难过。
于是嘴唇轻动了动,像在虚空中无声亲吻着钟烨的眼睫,他说——
别难过,钟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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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很不道德,但因为压了很多年底的工作,所以我们明天大概还是要休息一下[化了]
第33章
听筒里的嘈杂声突然就断了, 剩下“嘟嘟”的忙音,像根针不断刺痛钟烨的神经。病区人来人往,他站在路中央,用力捏着手机, 指节泛白。
屏幕还停留在和程陆惟的通话记录界面上, 钟烨蓦地转过身往回跑。
丁桥正好从护士站出来, 迎面被撞得趔趄了一下,正想骂人, 抬头看清人, 发现钟烨不仅神情紧绷, 脸色也难看至极, 还有点懵:“主任你?”
“抱歉。”钟烨头也没回,冲进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就走。
上班时间,电梯迟迟不来,他索性直接从消防梯跑下楼。
短短不到十秒。
坐进车里时, 钟烨后背衬衫已经被汗浸透。
手机自动匹配上蓝牙, 他通过中控台继续拨号,握在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那头却只有漫长的等待音和机械女声回复:“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直觉像块巨石压在胸口, 钟烨绷着仅有的一丝理智, 猛踩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
程陆惟是被方浩宇叫醒的。
现场一片混乱,持刀伤人的老妇人已经被保安控制住, 及时返回的宋暝胳膊也受了伤, 黑色衬衫的袖子被血浸透,看不出伤口大小和深浅,掌心暂且捂着压迫止血。
消息传播得很快, 有人报了警,救护车和警车都在来的路上。
方浩宇拨开人群见程陆惟双目紧闭,仰躺在地上,当即没忍住骂了句“我艹”。
因为出血性休克,程陆惟已经失去意识,腰腹周围的雪渐渐被浸透成一片暗红。
方浩宇脑子发懵,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好在现场还有个医生,解秋阳推他一把,“愣着干嘛,赶紧把人叫醒,不能让他睡。”
保安那边拿了急救包过来,解秋阳蹲在地上,冷静地拆开药箱,用厚纱布牢牢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扯过听诊器快速听了听他的呼吸音和胸腹交界的肠鸣音。
方浩宇一直在耳边叫人。
迷迷糊糊中,程陆惟睁开眼,方浩宇颤着嗓子猛喘一口气:“天爷啊,总算是醒了!”
伤口已经被纱布前后包裹住了。
从外部看,出血已经止住,但解秋阳不敢松手,说是很有可能伤到了动脉必须立刻送医院。
即便不懂也知道伤到动脉有多严重,方浩宇听完吓得脸色煞白。
同晖工业园地处郊区,被一众群山环绕,周边连个正经的商业区都没有,最近的医院至少得半小时才能到,这特么哪能等啊。
“我的手机呢,”程陆惟靠着大堂门口的石柱,轻声开口,“拿给我。”
“都这时候了还拿什么手机!”方浩宇急得跳脚。
“给钟烨打电话,”程陆惟想抬手却发现动不了,连简单的呼吸都有些吃力,“他可能听到了,我怕他出事....”
方浩宇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电筒光四处搜寻,在不远的雪地里找回程陆惟手机。
开机键毫无反应,他对程陆惟说:“打不了,摔坏了。”
解秋阳按着伤口不能动,无语道:“用你的打。”
“哦哦哦,对。”
也是被吓蒙了,方浩宇这才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用我的打就行。”他找到钟烨号码拨过去,那头提示系统忙音:“打不通,他可能一直在拨你的号。”
“继续....”程陆惟皱着眉闭了闭眼。
第二次,忙音。
第三次,依旧忙音。
第四次,等待音响到第三声时,那头忽然接通了。
“喂。”
是钟烨的声音,听起来却和平时完全不同,紧绷的情绪里含着粗粝和沙哑,像一根拉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
程陆惟示意方浩宇将手机放到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钟烨,是我....”
对面像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沉重的闷响,夹杂着一句陌生司机遥远的怒骂:“怎么开车的?高速上踩急刹,不想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