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完全的黑,天上有星星。随着朱染眼睛适应黑暗,越来越多的星星在黑夜中显形。
港岛以夜景闻名,且终年多云雾,观星条件不算好,朱染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星星!
下弦月细细挂在天上,月光很淡,银河如绸缎般闪烁。
忽然间,一条细线划过夜空……
“流星?!”朱染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霍泊言,你看见流星了吗?”
“看见了,”霍泊言说,“今晚有仙英座流星雨。”
说是流星雨,但和雨完全没有半点儿关系,流星雨速度非常慢,要等好久才能看见一颗。
朱染躺在草地上,想起自己之前对霍泊言的腹诽,忽然变得有些心虚。好在霍泊言并不知道自己偷偷骂过他,想到这里,朱染又心安理得起来,大发慈悲地收回了那些骂人的话。
第三颗流星雨划过时,朱染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朱染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又按下静音键放了回去。
霍泊言:“你接,我没关系。”
朱染摇头,很干脆地说:“不接,没什么要紧事。”
“嗡——”
第二个电话立刻打了进来,朱染还是没有接。
第三个电话进来时,朱染直接关了机。
又一颗流星划过,但朱染没有看见这一颗。他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探索欲,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变得很封闭。
“和父母有矛盾?”霍泊言忽然说,“抱歉,刚才不小心看到了来电显示。”
朱染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问:“怎么,霍先生还想当心理医生?”
霍泊言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看你不太高兴。”
“没有。”朱染冷冰冰地说。
“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谈谈。”霍泊言的声音很温柔,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我比你大不少,经验相对丰富,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参考建议。”
朱染没吭声,过了一分多钟忽然问:“你知道霍俊霖喜欢同性吗?”
霍泊言:“知道,怎么了?”
朱染震惊对方语气的冷静,难以置信道:“你不管他?”
“我管他做什么?”霍泊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如果他喜欢谁我都要管,那他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朱染忽然不说话了,身后的林子里响起一阵不知名的鸟在叫,一声叠一声,叫得人烦躁不已。
他想,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哪怕大家嘴上都是一致的埋怨,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朱染忽然嫉妒起霍俊霖来了,又莫名有些委屈。凭什么别人能有那么开明的长辈?为什么他就不行?
夜太黑,霍泊言其实看不见朱染的表情。可他在这种沉默中察觉了某种低落的情绪,于是伸手揉了揉朱染脑袋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想要什么。旁人的看法都无关紧要,哪怕是至亲父母,真正决定你命运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错,就可以大胆去做。”
朱染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他长久地凝视着夜空,当又一颗流星划过时,终于垂下眼睑,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在草地上躺了许久,直到天边破晓,银河在夜空中隐去身影。
这时,霍泊言起身说:“走吧,快天亮了。”
朱染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又一下跪了下去。
霍泊言及时扶着他,关切道:“还好吗?”
朱染抓着对方胳膊,安静了十几秒,不太熟练地撒谎:“不太好,腿、腿麻了。”
霍泊言在他面前弯下了腰:“我背你。”
朦胧的光线勾勒出霍泊言的身体剪影,霍泊言微微低下头,以一种近似臣服的姿势背对着他。朱染这才发现霍泊言的肩膀好宽,手臂也格外有分量,他想被这样的臂膀拥抱,托起。
朱染深吸一口气,伸手抱住了霍泊言的肩膀。紧接着,一双大手如预料般的那样稳稳托起了他。
在这个破晓的黎明,朱染狡猾地伪装着,偷走了一段本不属于他的经历。
他们在天亮前离开,回到熙攘拥挤的城市里。
朱染熬了一整夜,上车后终于疲倦来袭,在轻微的摇晃中睡了过去。
白天经历的一幕幕,在他大脑中不停地回放着。泳池,马背,酒吧,星空下的草坪,霍泊言把他按在地上,很轻地说嘘……
嘘——
朱染猛地惊醒,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漆黑的空间中出现了一扇门。朱染太熟悉了,不经思索就推门走了进去。
门背后,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抱着胳膊,躲在漆黑的被窝里哭。
他看起来害怕极了,一边颤抖一边说:“爸爸妈妈都很忙,我要勇敢,我可以自己在家睡觉。”
朱染上前想说什么,场景却霎时一转,小男孩儿忽然笑了起来,因为他被窝里多了一只小狗。
小男孩儿抱着小狗,很开心地说:“可乐不怕,以后你就有我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睡觉。”
房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紧接着,小男孩儿怀里的小狗被人粗暴地拎了起来。
“谁让你偷偷养狗的?”一个黑色线团脑袋的男人说,“竟然还把狗藏在被窝里,你妈妈看见不知道得多生气!”
“一点也不脏,我刚给可乐洗了澡,”小男孩儿努力保护着小狗,“爸爸我求求你了,不要带走可乐。我可以自己养的,绝不麻烦你们。可乐很好的,它会陪我睡觉,你和妈妈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好怕……”
小狗还是不见了,小男孩儿独自睡在床上,抱着一只小狗玩偶,再也不敢关灯。
“啪——”
一只手从门外伸来,关掉了开关。
“啪——”
“啪——”
“啪——”
此后每一个夜晚,夜灯都被无情地关上。
小男孩儿不敢再开灯睡觉了,他缩进被窝,感觉周围有无数鬼怪环伺着。
其中一只掀开他被子,愤怒地说着:“哭哭哭,就知道哭,怎么像个小姑娘?男孩子不许哭哭啼啼的,要勇敢,成为男子汉!”
“啪——”
朱染被一声脆响惊醒,抬头却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膝盖上。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还未看清对方的脸,又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让朱染趴在他膝盖上。
不算很疼,可实在是太羞耻。
朱染正要抗议,男人却搂着他的腰,将他转身抱进了怀里。
朱染霎时愣住了,甚至快要忘记了呼吸。
男人肩膀宽阔,手臂强壮有力,只一只手就托住了朱染的身体。然后男人用另一只手抚摸他脑袋,手掌顺着脊柱往下,最后停在他被拍红的地方,不厌其烦地,极尽耐心地安抚着。
“别怕,都结束了。”
“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
“没事的,别哭了,乖。”
男人嗓音低醇,态度亲昵,仿佛把朱染当成了别人在安抚。
鸠占鹊巢。
朱染心中冒出这个词,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依恋和安心。他伸手抱住对方脖子,把整张脸都埋了这个温暖的胸膛里。他终于,找到了一具能让他安心拥抱的身体。
睡梦中的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心。就仿佛回到婴儿时期,躺在理想母亲的怀抱里。
朱染贪得无厌地继续靠近,让这种亲近滋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情愫。
朱染难耐地扭动着身体,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男人的小臂实在强壮有力。男人手掌很宽,手指粗大灵活,一寸寸探入朱染脆弱的内心,给他抚慰,又毫不留情地将他入侵,毁灭。
朱染感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渴望,他知道自己的不正常,可却无法从理性角度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