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张梅还在目露凶光,他遍布冷汗的双手到底没替原主杀死生母,因为最需要答案的简小时哪怕已经不在了,张梅还是他这具身体的妈妈。
然而,母亲二字,已经无法触发任何温馨感人的剧情了。
来的只有恶鬼。
简迭达念出邪咒。
房子里积攒着尸体君的恶念,凶手业债该偿还了,一个魂魄没有实体,通体血红的红裙子恶鬼扑向孕妇的肚子,令其发出一声可怖的尖叫,继而是疯了一般的叫救命。
在猛鬼入屋复仇的混乱磁场干涉中。
邻居们报了警。
警察,被带来认屋子的继父和随后一起赶来的钟应淮全看见了,当时简迭达昏迷着,张梅已经被女鬼占据躯壳,她死掐着继父不放,拖都拖不开,最后力气用尽的夫妻二人倒地不起,不过十分钟,他们均长出了一身大疮。
送去医院后,不断有紫黑色的脓液混着一条条黑面条虫从张梅的鼻孔里钻出来,继父被咬掉了耳朵,女人七窍流血昏迷,但鬼的怨念还没有结束。
张梅早产了。
产科大夫在CT结果出来的同时宣布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张梅生下了一个纸片胎。
医生脸色苍白说:“警察同志……我无法用医学解释这一切……可那具婴儿尸体……看起来应该死了一个月。”
阮丽丽在一个月前惨死。
婴儿竟也在此时已经在腹中死亡。
没人知道在此期间是什么东西维持着婴儿还‘活着’的假象,可简迭达大概知道真相。
他是和‘婴儿’,或者说和恶鬼唯一对话过的人。
而作为恶鬼,女受害者看来不想这么容易杀死张梅,她躲藏在孕妇肚子里吃掉了张梅最想要的儿子。
就简迭达看到的剧本,其实这个孩子原本先天不足,在腹中已经是个纸片胎了,现如今用来抵业债,也只怪继父和张梅自己。
到此为止,帮鬼算是复完仇了,系统要求的剧情完整性却好像还没结束。
不太了解医学,更无法参透鬼神。
凡人之躯的简迭达选择先收起了最后一张剧本杀场景卡,随着面板显示剧情度98%,他听到了一段耸人听闻的超自然科普。
“传说,人死入地狱,判官清算你的种种,会以功德抵消一些过错,也会令有人生来背负前世的债,这几种债很重,才会生生世世带着,它们往往被叫做,子女债,堕胎债,轮回债,命债,牢狱债,天地债和一切众生等债。”
“正因为众生皆苦,这些债务皆会在你的今生以苦难灾害的方式体现,有的人今生多做好事,前世债就会逐桩扣除,但有的人重蹈覆辙,阴债就会加倍还报,最后应了那句一切众生等债,永世不得解脱。”
……
数日后,继父,也就是第三名连环案罪犯落网了。
他的证词只字未提前妻,女儿和张梅,只有一条豺狼无尽的贪婪和恐怖。
“那小姑娘的腿太白了。”
“我实在受不了,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抵挡这种诱惑的,我老婆满足不了这种野兽的欲望。”
“既然都杀了一个,警察早晚会找来,我反正也要判刑了,那我就要继续杀,这样也不亏,就算下了地狱也有白花花的小姑娘陪着我上黄泉路。”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再拉一个。”
乱糟糟的浮华和尘嚣之上告一段落了,人们在真相面前笑与哭,也在法律的支配下被扒开遮羞布。
结案证词至此落下帷幕,荒唐的案件触发了人性的卑劣。
老纪说:“事到如今,我们都承认,每一个看起来普通的路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老纪还说:“我们得谢谢九哥面馆的几个外卖员。”
“的确,是那份阴间外卖暴露了一切,揭穿了凶杀的真相。”警察们是这么认为的。
老纪旁边的一个女警察问:“你们说,那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个鬼,ta饿了想叫外卖呢?”这个问题,是谁问的,不重要,可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但答案其实也已经留在了老纪最后帮忙做主的那张结案证词上。
“我们南坪,对神佛向来有敬畏之心。”
“闽地的节日上,佛道儒仙鬼精,我们都要拜一拜,有时候还不仅限于庙宇,因为我们相信,当你亲手制造恶鬼,也注定会被恶鬼拉入无间地狱。”
……
几天后,福安小区旁边的九哥面馆正式转租,宣布停业半年了。
简小时的抚养权落在了钟应淮的身上,他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一次钟老板的老家,用接下来的一整年谋求新的出路。
简迭达忍不住回头看向这个平和安静的小区,刚刚的二人送走了辞职的香香,孙大力,一行人都听了老纪的,他们决定为了往后余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单手拎着棕色皮夹克,钟应淮戴了一副茶色墨镜,他看着远处接二人的车说:“会想这里吗?”
简迭达点了点头:“我会记得我认识的每个人,但仅限于人,那些鬼,我会把他们的影子都丢进地狱,让更凶的阴差们审判罪行。”
钟应淮亲了一下他,“那就跟哥远走高飞吧。”
简迭达点了点头。
派出所的表哥,老纪送他们离开了南坪,也斩断了犯罪分子报复的可能性。
曾几何时,简迭达在现实里听说过一个案子,叫白银案,其中的受害者之一小白鞋,她的全家在其被害后备受打击,父母互相指责最终离婚,弟弟自杀。凶手把这个家庭毁了,到头来他的孩子功成名就。
不开口的人们乐意做看客,黑暗中堕入地狱的只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鬼。
总说坏人遭报应,可事实总是好人没有好活的日子。他与恶鬼斗法,自身也被灵压所染,渐生鬼念。
好在,人道昭昭,善者终也将击败深渊,感激那些了不起的热血,正义和恒心。
……
自此,把面馆停下来的他们将案子也了结了,简小时和钟应淮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相爱一生了。
燕子又一次回归南方地带了,来年二月,插柳树的时节来了,他们正式在钟应淮老家伤到了户口。
小村子的人结婚都要拜祠堂的。
钟应淮不结婚找女人,他带了一个男孩子,可这个认死理的男人还是想跑到祠堂里求祖宗保佑二人。
此事因此传了出去,村庄里偶尔有人说他们,朴素的姑舅和舅妈都会帮着说理。
他们告诉别人,简小时是个好孩子,自打老九领回了他,在村里打着工的小时总会帮他们上镇子买米,买油,忙前买后,老九的眼光真的不差,男女有时候其实都一样。
老九就更别提了,简小时的秋裤都是他拿棉花针勾的,舅妈让他买现成的,钟应淮非说不行,他不想自家男媳妇冻劈叉了。
他俩就此得了好名声。
钟应淮不再想着去隔壁领居家打几圈麻将,他开始养猪卖猪,二人借此打算重新做小买卖的计划也被安排上了。
他们决定先养大猪苗,到了又一个冬日,两人在家干脏活累活。
钟应淮煮了饺子。
晚些时候,停下劳动步伐的他俩都吃得很多。
钟应淮的手艺配着村里的好面,让家里那缸腌制萝卜的瓶子都浅了,后来二人还各自喝了一大碗面汤。
卖鱼腐,村子拜神,出摊,进香火的日子一转眼到了。
家家户户大锅炸芋头的时候,气温下降了,南坪最冷的时候到了。